第一卷 • 第七十二章 真相大白·戴罪立功
最后更新: 2026年5月19日 上午2:35
总字数: 2718
五月的京城燥气渐浓,驿馆中堂的书房内,气氛却比腊月的冰雪还要凝重。
霍去病负手站在窗前,指尖死死捏着一封刚刚从北境加急传回的暗卫密信。信上的字迹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印证了那个他最不敢面对的真相——
苏氏一族,原为北境商贾,十年前遭北朔狼骑掠夺。其族中三十三口老小,如今正被扣在北朔单于的王庭马厩里充作奴隶。苏小小确为风狼营死士,然其生母断了一腿,至今仍在单于座前为质,若有违抗,当场车裂。
“啪!”
霍去病一拳狠狠砸在窗沿上,整条实木雕花的窗框顿时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他的一双凤眸猩红得骇人。他恨北朔单于的卑劣,也恨苏小小这个蠢女人——既然背负着三十多条人命,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他霍去病是守卫大齐的将军,难不成还护不住她区区几个关外的族人?
可那一股几乎将他逼疯的愤怒退去后,剩下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密密麻麻的心疼。那个在雪窝子里被他救起、连握着锄头都会手抖的姑娘,这些年究竟是在怎样的深渊里,独自捱过来的。
子时,暴雨初歇。
西院的柴房周围寂静得诡异。苏小小靠在粗糙的墙壁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霍去病隔门说的那句“本将去查你的底细”。她苦笑了一声。查清楚了又如何?背叛就是背叛,在大齐的律法面前,她横竖不过是一颗死棋。
“嗖——”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风之声陡然划破夜空。
苏小小的瞳孔骤然缩紧,死士的本能让她在半空中生生扭过身子。下一瞬,一柄淬了剧毒的幽黑弩箭“夺”的一声,死死钉在了她方才坐着的干草堆上,箭尾犹在剧烈颤抖!
“谁?!”
苏小小厉喝一声,顺势一个翻滚躲到木桌后。
“砰!”
柴房的木窗被狂暴的力量生生震碎,两个一身夜行衣、手持北朔弯刀的杀手宛如嗜血的恶狼般扑了进来。他们身手极快,刀刀直逼苏小小的要害。
“单于有令,叛徒必死!”杀手声音沙哑,吐出的是纯正的北朔关外土话。
苏小小手中没有兵刃,只能凭借着风狼营的身法狼狈躲闪。她身上本就有伤,不过几招,肩膀便被弯刀扫中,鲜血顿时洇湿了青布麻衣。看着那再次劈面而来的寒芒,苏小小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单于知道她任务失败,到底还是派人来灭口了。
“畜生,尔敢!”
一声宛如惊雷般的怒吼陡然在院中炸响!
柴房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一脚踹得粉碎,紧接着,一道亮银色的刀芒带着摧枯拉朽的杀气,暴烈地卷了进来。
霍去病不知何时已至,他面容冷冽如地狱修罗,手中长刀一记横扫,悍然撞向那两柄北朔弯刀。
“当!当!”
刺耳的兵刃相接声中,两个北朔顶尖的杀手竟然被霍去病这一刀的怪力生生震得倒飞出去,虎口齐齐崩裂,鲜血狂喷。
“在大齐的驿馆杀本将的人,找死!”
霍去病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身形快成了一道残影。长刀递出,如长虹贯日,瞬间洞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紧接着他长腿横踢,将另一人狠狠砸在墙上,顺势卸掉了那人的下巴,阻止了对方服毒自尽。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瞬息之间,一场必杀之局便被大齐的战神生生撕裂。
“影七,把活口带走,连夜审。”霍去病收刀入鞘,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缩在角落里的苏小小面前。
苏小小有些发愣地看着他。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洒下来,照在他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俊脸上。他的常服上还沾着杀手的血,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她肩膀上不断流血的伤口。
“你疯了?!手里没刀,不会喊人吗?!”霍去病一把扯下自己长袍的下摆,粗鲁却极小心地按在她的伤口上,语气恶狠狠的,像是在训斥军营里不听话的兵。
苏小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他们是来灭口的。将军,你何必救我……让我死在他们手里,对你,对朝堂,都是最好的交代。”
“闭嘴!”
霍去病猛地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猩红的眼眶里翻滚着滔天的怒浪:“你的命是本将从雪窝子里捡回来的,没有本将的准许,阎王爷也带不走!本将已经收到北境的密信了,你生母和你族人的命,都在北朔单于手里,对不对?”
苏小小浑身剧烈地一颤,最后的一层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她脱力般地瘫软下去,大哭出声:“是……他们都在单于手里。只要我传回假情报,或者慢了一步,我娘就要被车裂……将军,我不想骗你的,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看着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霍去病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最终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妥协的叹息。
“回正房去。把药上好,然后,把你知道的所有北朔布防、暗线和兵力部署,一字不落地告诉本将。”霍去病转过身,将背影留给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生硬,“大齐的皇后娘娘说过,你若能戴罪立功,大齐便能奉陪到底。你族人的命,本将替你向单于讨回来。”
苏小小捂着伤口,呆呆地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他将她从冰冷潮湿的柴房里放了出来,甚至,给了她一个留在驿馆正房的机会。
“小小……定不负将军天恩。”她跪倒在地,狠狠地磕了下去。这一次,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她自己,和这个给了她一缕生机的男人。
半个时辰后,驿馆正房。
苏小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肩膀已被包扎妥当。她坐在桌前,将自己记忆中所有风狼营的联络方式、北朔十三州的兵力暗哨,毫无保留地在一张白纸上默写出来。
霍去病就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茶盏,目光在白纸上那些精细的情报间扫过,眼底的震撼一闪而逝。这个女人知道的,比大齐暗卫查到的还要深。
“这只是第一批。”苏小小放下笔,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单于在京城还有一处死线,我可以帮将军,将他们全部引出来,戴罪立功。”
霍去病收起那张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手将一盒从皇家医馆带回来的上好金创药扔在她面前。
“先把伤养好。”霍去病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本将虽然不杀你,但不代表本将彻底信任你。在关外的兄弟们彻底安全之前,你依旧是个戴罪之人,老实待在这屋里,不准擅动。”
他说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可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却微微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粗声粗气地抛下了一句:“夜里风大,把窗户关好,别又犯了你的惊悸之症。”
“砰”的一声,房门被带上。
苏小小看着桌上那盒散发着淡淡草药香的金创药,嘴角终于有些干瘪地勾起了一抹久违的笑意。他还是那么个冷面直男的脾气,可那字里行间的别扭与不忍,却比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还要让人心安。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可苏小小知道,她和霍去病,终于从那场你死我活的谍战泥潭里,踩出了一条属于他们的、染血却光明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