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石砖往外渗着寒气。

　　老者紧咬牙关，横下刀刃划破掌心。他五指猛地攥成拳头，悬在石棺上方的符文槽处，死命挤压。

　　几滴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来，断断续续砸进石缝里，发出一阵微弱的滴答声。

　　石棺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妖异的红芒，将血液吞得干干净净。

　　“嘎吱。”

　　石棺盖剧烈抖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一点点向后挪开。

　　一股浓稠的黑雾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在半空扭曲交织，渐渐凝成一道的黑影。

　　两道红光猝然出现。

　　那是两只猩红的竖瞳，死死锁住地上的老者，眼神里透着一股要把万物嚼碎的暴戾。

　　黑影在半空扭曲了一下，传出一声沙哑的低语：“唤醒吾者，报出你的姓名。”

　　老者跪下，头颅死死贴在湿冷的石砖上，颤声回答：“我乃卢西安·莫蒂埃一脉第三十七代直系后人，劳伯特·莫蒂埃。见过始祖大人。”

　　那两道血色竖瞳微微眯起，眼睑周围的阴影不断起伏，似乎在搜寻记忆。

　　“已经三十七代了吗。”始祖低声自语。他眼球缓缓转动，血色在瞳孔中明灭不定，“看来吾沉睡已经有接近一千年了。”

　　劳伯特忙不迭地回应：“准确来说，始祖大人已经沉睡了九百五十年。”

　　“九百五十年。”

　　始祖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嘴透着浓浓的杀机。

　　“突然唤醒吾，是不是有什么劲敌需要吾来解决？”

　　劳伯特声音细若蚊蝇：“没有。”

　　“难不成遇上天灾人祸？”

　　“也没有。”劳伯特回应。

　　始祖眼底的红芒骤然暴涨，两道血色竖瞳死死锁住劳伯特的后脑勺。

　　那双红瞳猛地收缩，眼睑处的黑雾剧烈翻涌。

　　“祖训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始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让人骨缝生寒的暴戾。

　　那双竖瞳缩成了两枚漆黑的细针，眼神里满是积压已久的怒火。

　　“若非关乎灭族危机，万不能随意打扰吾的休眠！”

　　随着这一声暴喝，无形威压死死扣在劳伯特周身。始祖的红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在那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劳伯特抬起头，试探着问道：“不知始祖大人可否见一见我的孙女？”

　　始祖眼里的红芒晃动了一下，透出几分疑惑，随即冷哼一声：“让她进来。”

　　劳伯特转过身，对着门外招了招手：“艾琳，进来吧。”

　　一个约莫六岁的女孩迈开小腿跑了进来。她那一头金发在昏暗的密室里格外扎眼，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和莫蒂埃一族如出一辙的赤色眼瞳。

　　随着这小家伙的闯入，原本死寂窒息的气压悄然松动，那股紧绷的杀气竟然散了不少。

　　艾琳停住脚，扬起小脸，好奇地打量着半空中的那团黑影。

　　她没有被吓哭，反而扯了扯劳伯特的衣角，指着黑影问道：“爷爷，他就是始祖大人吗？他的眼瞳跟我们一样红呢。”

　　始祖的红瞳猛地跳动了一下，死死盯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幼崽，原本暴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劳伯特拧起眉头，沉声呵斥：“艾琳，礼数呢？说了多少次，见始祖大人要跪下。”

　　艾琳乖巧地点点头，脆生生应道：“哦，好的爷爷。”

　　她掀起裙摆，挨着劳伯特跪在湿冷的石砖上，仰起小脸看向半空：“莫蒂埃三十九代后裔，艾琳·莫蒂埃，见过始祖大人。”

　　始祖眼眶里的红芒闪烁了几下，视线在小女孩身上扫过，随后冷冷地扎向劳伯特。

　　“你让吾见这女娃，到底是为了什么？”始祖嗓音低沉，透着不耐烦，“吾早已不收使徒了。”

　　劳伯特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希望始祖收养我的孙女。”

　　瞬间，密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陷入一片死寂。

　　突然间，黑影一闪，飞速缩回石棺当中，眼看就要重新进入休眠。

　　本该合拢的石棺盖，却被两只手生生拦住。劳伯特双臂发力，指关节顶在石缘上，死命撑住下滑的巨石。

　　他急匆匆喊道：“始祖大人，请别这样，让我解释清楚！”

　　石棺内传出始祖烦躁的骂声：“烦死了！吾是莫蒂埃最后的杀手锏，可没答应过要当保姆！这种事找别人去，干嘛烦吾？”

　　棺缝里的红芒剧烈跳动，透着憋屈和恼火。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哥哥血脉后裔的分上，早把你灭了！真把吾当成许愿池了是不是！”

　　劳伯特没有退让，双腿扎稳马步，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始祖大人，我的时间不多了，您先出来，我会把原委说明白的。”

　　“不听不听！吾好不容易过着太平日子，别拿世俗烂事打扰吾！还有，你哪像时间不多的样子？力气大得离谱，松手！”

　　这石棺盖少说也有百斤重，能在闭合时单凭肉力挡下，绝不是老当益壮能解释的。

　　密室里的画风瞬间转了弯，就像一位爷爷在硬拽赖床不肯起的孙子。

　　二人僵持间，劳伯特双臂肌肉紧绷，沉声说道：“始祖大人，先听我一言，这小女娃已经是我家族最后的血脉了。”

　　话音刚落，下滑的石棺盖猛地止住。

　　黑雾在缝隙里停滞了一瞬，始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怀疑：“怎么可能？吾的哥哥卢西安可是击败魔王的勇者，贵为公爵，留下的后裔多如繁星，你说这丫头是最后一人？”

　　劳伯特眼神黯淡下去，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半分，他苦笑着回应：“的确没错，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哪怕是旁系分支，也已经彻底绝嗣了。”

　　始祖从棺材缝里盯着他，眼神阴冷：“先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劳伯特面色凝重，缓缓揭开了那段尘封的血泪史。

　　当年卢西安斩杀魔王，从此世间再无魔王，亲手开创了光明历时代。

　　可谁也没想到，光明历500年，莫蒂埃家族出了个疯子。

　　那败类触碰禁忌魔法堕落成巫妖，亲手掀起了一场席卷大陆八十年的天灾。

　　从那时起，曾经受人景仰的“勇者后裔”，沦为世人唾弃的“诅咒血脉”。

　　“凡是看到赤眼的莫蒂埃子嗣，一律猎杀。”劳伯特说着，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这场猎杀甚至演变成了针对所有魔法师的“猎巫行动”。到了光明历1160年的今天，四处漂泊的后人，竟只剩下他们这一老一少。

　　始祖眼底的红芒剧烈颤动，两道竖瞳猛地缩成细针，眼皮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眼神里先是荒唐，随即便被一股滔天的戾气填满。

　　他猛地掀开石棺盖，黑雾在石室内疯狂炸裂，震得天花板石屑乱飞。

　　那双猩红的竖瞳里，血色几乎要溢出来，瞳孔深处跳动着愤怒的火苗，死死锁住劳伯特的脸。

　　“吾哥一世英名，竟被一颗老鼠屎败个精光？”始祖眼角的黑气因为愤怒而疯狂溢散：“那时为何不唤醒吾？”

　　劳伯特苦涩地摇头，双手用力抓着膝盖上的布料：“先人们本想求援，可那场袭击来得太猛，所有人只能仓皇逃命。隐姓埋名逃亡了几个世纪，靠着祖传的地图残片，才终于摸到了这儿。”

　　始祖眼里的红芒晃动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成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他视线在劳伯特和艾琳身上来回扫视。

　　“意思说，你们是被追杀到这儿的？”

　　始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还是说，你被胁迫了，劳伯特？”

　　劳伯特肩膀剧烈一颤，瞳孔颤动：“始祖大人？”

　　“若是隐姓埋名四处逃命，身上应该像你一样。为了遮掩赤瞳，起码会滴入改变瞳色的药剂，或者佩戴那种染色的琉璃薄片。可这女娃居然堂而皇之露出赤眼，周身干净，神采奕然。在日夜逃荒中，她本该像你一样食不果腹，而不是现在这副发育完好的模样。”

　　始祖眼睑压低，瞳孔里的血色死死锁住艾琳，透出骨子里的冷冽。

　　“而且，哪怕不是逃命，按常理也不会有人把六岁的幼女独自丢在门外，等请示后才让她进来。除非，你根本不敢让她第一时间靠近吾，怕吾当场识破。”

　　黑雾随着始祖的动作疯狂炸裂，震得地宫碎石簌簌落下。

　　“会这么做的唯一解释，就是想借用你的血脉迷惑吾，让吾难以辨认她身上血脉。”

　　始祖那一双猩红竖瞳死死钉在艾琳身上，眼底红芒骤然暴涨。

　　“你又是哪只臭虫混入，在吾面前也敢伪装莫蒂埃的至高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