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响起时，星辉魔法学院的训练广场已经聚满了人。
今天的训练场与往日不同。
平时分散在各处练习的新生，此刻全部集中在主广场上。
甲班、乙班、丙班，三支队伍分别站在不同区域。
广场中央，摆放着十块半人高的透明魔晶。
魔晶底部刻着复杂的纹路，旁边还站着负责记录成绩的学院助教。
看样子，今天的考核并不是随便走个流程。
凯恩站在丙班队伍里，不停搓手。
“我怎么感觉比觉醒那天还紧张？”
巴顿站在他旁边，神情倒是很平静。
“紧张会影响魔力输出。”
凯恩转头看他。
“所以？”
“所以你最好别紧张。”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巴顿认真想了想。
“至少不用花钱。”
凯恩一时无言。
许黑站在旁边，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他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魔晶上。
那些魔晶和觉醒时使用的检测魔晶不同。
觉醒魔晶用于判断元素亲和。
而眼前这些魔晶，显然是用来测试魔力控制。
很快，三位导师走上广场前方的石台。
罗恩依旧站在最左侧。
甲班导师站在中央，身穿深蓝色长袍，神情严肃。
乙班导师则是一名银发女导师，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短杖。
等广场彻底安静下来后，甲班导师上前一步。
“第一次月末考核，现在开始。”
声音借由扩音魔法传遍整个广场。
“第一项，魔力控制。”
“考核方式很简单。”
“将魔力注入元素魔晶。”
“魔晶亮度代表魔力强度。”
“光芒稳定程度代表控制能力。”
“记住。”
他目光扫过所有新生。
“我们要看的，不只是你们能释放多少魔力。”
“更重要的是，你们能否控制它。”
说完，他挥了挥手。
助教们立刻走到魔晶旁，示意第一组上前。
第一组的名字被念出。
其中包括艾德文。
他的出现，让广场上不少新生都安静了几分。
作为觉醒那天第一个被导师带走的上级元素，他早已是这一届新生中最受关注的人之一。
艾德文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他走到魔晶前，将右手轻轻放了上去。
几乎下一息。
淡蓝色光芒从魔晶内部亮起。
起初只是柔和的光。
随后迅速蔓延至整块魔晶。
水元素的波动平稳而清澈，像一面没有涟漪的湖。
光芒没有忽强忽弱。
没有外泄。
也没有失控。
记录助教低头写下成绩。
甲班导师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魔力强度，优秀。”
“控制稳定，优秀。”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凯恩忍不住小声说道：
“这也太稳了吧？”
巴顿看了一眼。
“上级水元素，控制力还这么好，难怪是甲班第一。”
瑞德站在第二组队伍里，也看着艾德文。
他的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越来越明显的斗志。
艾德文收回手，安静退到一旁。
没有庆祝。
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第一组很快结束。
轮到第二组时，瑞德大步走上前。
他来到魔晶前，扭了扭手腕，脸上带着笑。
甲班导师提醒道：
“控制魔力，不是比谁声音大。”
瑞德嘿嘿一笑。
“知道。”
他把手按在魔晶上。
下一刻，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猛地爆发。
整块魔晶都震了一下。
脚下的石板甚至传来轻微的颤动。
不少新生下意识后退半步。
“好强！”
“这魔力也太猛了吧？”
瑞德咧嘴笑了一下。
然而笑容还没完全展开，魔晶里的光芒忽然晃动了一下。
土黄色光芒开始一阵强，一阵弱。
就像一头力量惊人的野兽，正试图被强行套上缰绳。
瑞德咬了咬牙，手臂肌肉紧绷。
几息之后，光芒终于稳定下来。
助教记录完毕。
甲班导师看了一眼。
“魔力强度，优秀。”
“控制稳定，中等。”
瑞德挠了挠头，倒也没觉得丢人。
“果然还是控制麻烦。”
他退下时，正好经过艾德文身边。
艾德文看了他一眼。
“爆发很强。”
瑞德挑眉。
“控制不如你。”
“可以练。”
瑞德笑了。
“当然会练。”
两人没有再说话。
但这一来一回，已经足够。
许黑站在丙班队伍里，静静看着。
他能明显感觉到，瑞德和艾德文的差别。
瑞德像山崩。
艾德文像静水。
同样是上级天赋，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这也再次证明了罗恩说过的话。
元素只是力量。
如何运用，在于魔法师自己。
很快，前两组结束。
助教念到第三组。
“许黑。”
听见自己的名字，许黑抬起头。
凯恩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稳住。”
巴顿补了一句。
“不要紧张，紧张了会吃亏。”
许黑点了点头，走出队伍。
第三组四人同时来到魔晶前。
许黑站在最右侧。
他将手掌轻轻放到魔晶表面。
冰凉。
却不是因为他的冰元素。
而是魔晶本身带着某种沉静的温度。
助教站在一旁。
“开始。”
许黑闭上眼。
他没有急着释放魔力。
而是先感受体内那股熟悉的流动。
魔力从掌心缓缓进入魔晶。
一缕淡淡的蓝色光芒，在魔晶深处亮起。
不耀眼。
甚至比起刚才的艾德文和瑞德，显得有些微弱。
旁边几个学生看了一眼，便很快移开目光。
这样的魔力强度，并不出众。
但许黑没有受到影响。
他只是继续保持着输出。
一点。
再一点。
不要快。
不要急。
让魔力维持在同一个速度。
魔晶中的光芒缓缓扩散。
依旧不强。
却极稳。
像一条细小的溪流。
不汹涌。
但不断。
助教原本只是随意看着。
几息之后，他低头准备记录。
可刚写下“魔力强度”几个字，手中的笔忽然停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魔晶。
光芒还是那样。
没有变亮。
也没有变暗。
从第一息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助教微微皱眉，又等了几息。
依旧如此。
他抬头看向许黑。
少年闭着眼，神情平静，呼吸也平稳得可怕。
不像在考试。
更像是在重复一件已经做过许多遍的事。
罗恩站在远处，目光落在这块魔晶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半分钟后，助教终于开口。
“停。”
许黑缓缓收回魔力。
魔晶中的蓝光随之消散。
助教低头写下成绩。
魔力强度：普通。
控制稳定：优秀。
写到“优秀”两个字时，他又停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没有修改。
许黑退回队伍。
凯恩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
许黑摇头。
“不知道。”
巴顿看向助教手里的记录板。
“看不到分数。”
凯恩叹气。
“学院真小气，连分数都不给现场公布。”
许黑没有说话。
他在回想刚才的感觉。
元素魔晶和普通施法不同。
它不会要求魔法成形。
只会放大魔力流动本身。
所以刚才许黑第一次清楚感受到，自己的魔力确实不算强。
至少和瑞德、艾德文相比，差距明显。
这不是靠意志能立刻补上的东西。
下级天赋，意味着他的魔力积累速度，本就比不上那些上级亲和的人。
可同时，他也发现了另一件事。
他的魔力流动，比他想象中更加平稳。
并不是强。
而是稳。
这种稳定，或许与他这段时间不断重复实验有关。
每一次冰锥。
每一次记录。
每一次控制魔力输出。
看似没有立刻变强，却在一点点改变他的习惯。
想到这里，许黑轻轻呼出一口气。
凯恩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担心，便说道：
“别想太多，第一项而已。”
“后面还有魔法完成度和理论问答。”
巴顿点头。
“综合成绩才重要。”
艾文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你的控制很好。”
几人同时看向他。
凯恩惊讶道：
“你看出来了？”
艾文点了点头。
“魔晶光没抖。”
说完，他便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手。
像是说完这句话后，又重新安静回了自己的世界。
许黑看向他。
“谢谢。”
艾文轻轻点头。
第一项考核继续进行。
接下来轮到凯恩。
他上场前还一副轻松模样。
结果手刚放上魔晶，风元素便猛地乱窜。
青色光芒忽左忽右，像一团被困在瓶子里的风。
下一刻，一阵气流从魔晶周围卷起，直接把凯恩额前的头发吹成了鸡窝。
广场上传来一阵笑声。
凯恩脸色通红，咬牙想控制。
可越急，风越乱。
最后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整个人像刚从风暴里爬出来。
助教忍着笑记录成绩。
凯恩回到队伍时，巴顿认真评价。
“形象损失严重。”
凯恩瞪着他。
“闭嘴。”
巴顿上场时则完全相反。
他的雷元素不算特别强，亮度也只是中等。
但输出节奏非常稳。
每一次增强和减弱，都像提前计算好了一样。
助教很快记录完成。
“魔力强度，中等。”
“控制稳定，良好。”
凯恩摸着自己的鸡窝头，小声嘀咕：
“这家伙居然还挺稳。”
许黑看着巴顿，倒不意外。
巴顿这个人看起来总在算钱，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很擅长控制“多少”。
魔力对他来说，或许就像一笔账。
多了浪费。
少了不够。
刚好，才是最划算。
最后是艾文。
他站到魔晶前，安静地将手放了上去。
淡绿色光芒缓缓亮起。
木元素的波动很柔和。
没有爆发。
没有明显变化。
却像树根一样，一点点在魔晶内部蔓延。
助教原本神情平静。
片刻后，目光却认真了几分。
那股魔力并不强，但极有韧性。
不像风那样灵动。
不像火那样炽烈。
却持续得很久。
直到助教喊停，绿色光芒才慢慢退去。
罗恩看了一眼艾文，随后在手中的记录册上写下一笔。
凯恩看得目瞪口呆。
“艾文，你平时偷偷练这么多？”
艾文低声道：
“每天都练。”
“练多久？”
“能练多久，就练多久。”
凯恩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黑也看向艾文。
原来，这个平时几乎不说话的室友，并不是没有存在感。
只是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沉默的努力上。
第一项考核一直持续到接近中午。
当最后一组完成测试后，广场上的新生明显松了口气。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自己刚才的表现。
有人后悔太紧张。
有人庆幸没有失误。
也有人已经开始担心第二项。
三位导师站在石台上，低声交谈。
甲班导师翻看着记录板，目光停在艾德文和瑞德的成绩上。
“这一届上级天赋不少。”
乙班女导师点头。
“艾德文很稳。”
“瑞德爆发不错。”
说着，她翻到后面一页，目光忽然停住。
“这个冰系……”
甲班导师也看了一眼。
“魔力普通。”
“控制倒是不错。”
乙班女导师轻声道：
“下级亲和能做到这种稳定，不容易。”
甲班导师没有反驳，只是淡淡说道：
“可稳定弥补不了魔力差距。”
罗恩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记录板上“许黑”两个字。
片刻后，才平静说道：
“所以还有后两项。”
甲班导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广场上，助教已经开始收拾魔晶。
罗恩走下石台，来到所有新生面前。
“第一项结束。”
“下午进行第二项，初级魔法完成度。”
听到这句话，许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冰锥术。
这是他目前唯一掌握的初级魔法。
不远处，凯恩正在拼命把自己的头发压回去。
巴顿站在旁边，认真说道：
“别压了。”
“已经定型。”
凯恩怒道：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艾文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片木叶，递给凯恩。
凯恩愣了一下。
“干嘛？”
艾文低声道：
“压头发。”
凯恩看着那片叶子，又看了看艾文。
最后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谢谢。”
许黑看着几人，忍不住笑了笑。
午休钟声响起。
人群开始朝食堂方向移动。
瑞德从甲班队伍那边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喊：
“许黑！”
“下午比施法，你可别失误！”
许黑抬头看向他。
“你也是。”
瑞德大笑着挥了挥手。
“放心，我这次肯定比艾德文帅！”
旁边，艾德文正好经过。
他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平静说道：
“考核不评分帅不帅。”
瑞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凯恩第一个笑出了声。
午后的阳光落在广场上。
新生们吵吵闹闹地走向食堂。
而训练场中央，十块元素魔晶已经被撤下，换上了一排刻着靶心的黑色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