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空间里，叶冥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然后前方亮了一道光。微弱，像蜡烛在远处点燃，暖黄色的。他朝光亮走去，脚下踩着的黑暗慢慢变成地面——粗糙的，有纹理的，像是某种石质。

光越来越近。

笼子。巨大的笼子，由暗金色的金属柱构成，每一根柱子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笼子里蹲着一头巨物——独眼巨人。八米高的身躯蜷缩在笼中，单眼闭着，金瓜锤放在脚边。它的皮肤灰暗，鳞甲失去了光泽，像枯萎的岩石。

叶冥走到笼子前。

独眼巨人睁开眼。那只独眼里映着叶冥的影子，很小，很清晰。它没有动。

叶冥伸手抓住笼子的金属柱。他用力掰，手臂青筋暴起——柱子纹丝不动。他又掰了一下，指节发白，掌心被锋利的纹路割出血痕，疼得他松开手。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画面一转。医疗室外的走廊里，凌霜、江念和白锋站在窗边。白锋靠着墙，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江念把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窗台上，来回转着镜头盖。凌霜坐在长椅上，手肘撑膝，下巴搁在手背上。

白锋先开口："你们觉得——林澈能成功吗？"

江念停下转镜头盖的手指。"我不知道。在我的印象里，印记被剥离或者破坏了，就没有修复的可能。从来没听说过能恢复。"

凌霜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觉得班长一定行。"

"为什么？"

"因为他是班长。"凌霜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不证自明的事实，"他没什么办不到的。"

白锋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漆黑空间里。

叶冥还在敲打笼子。拳头砸在金属柱上，每一下都留下血印，骨节已经磨破皮了，暗金色的柱子上一道道血痕。独眼巨人看着他，独眼微微颤动，前爪抬起来又放下。

叶冥又砸了一下。手疼得他整个人颤了一下。

"别硬打。"

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叶冥停住了。他转身——身后没有人，只有漆黑的空间无边无际地延伸着。

"记住，"那个声音继续说，"你要做的，不是破坏笼子。是让召唤兽重新认可你，与你重新签订契约。"

叶冥喘着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又看了看笼子里那只独眼，和那只眼里的某种东西——不是等待，是确认。

他慢慢坐下来。背靠着笼子的金属柱，冰凉隔着衣服渗进来。他侧过头，让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

"我是不是很废？"

独眼巨人看着他。

"帮不了你逃出来，还害你消失了。"叶冥的声音低下去，"记得小时候吗？我带着你满山跑——那时候你还没这么大，跑起来像个石头球，追都追不上。那段日子……真的挺快乐的。"

他停了一下。笼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

独眼巨人把前爪抬起来，伸向笼子的缝隙。粗壮的手指抵在金属柱之间，指尖朝外。叶冥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五根手指贴上冰凉的金属柱，和独眼巨人的手指对在一起。

掌心之间的金属还在，但温热的印记从他手背重新亮起来。靛紫色的光从骨骼深处渗出来，纹路重新攀上手背——不是之前那个校长给他的印记了，是新的，深的，像一棵从残根上重新发芽的树。

光晕漫过叶冥全身。笼子碎了。封印纹路裂成光点散去，独眼巨人从笼中走出来，蹲下，把额头抵在叶冥的头顶。

叶冥闭着眼。脸上有水痕。

宿舍里，叶冥睁开眼。

他的手背亮着——靛紫色的纹路重新爬满了皮肤，形状和之前差不多，但更深。他能感觉到召唤空间里的那个存在，独眼巨人站在里面，手握金瓜锤，单眼亮着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声音有些哑。

"……做到了。"

林澈站在门口，点了下头。"恭喜。"

叶冥抬头看他，想说很多话——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帮他，那个声音是什么——但到嘴边只剩一句："……谢谢。"

林澈没多停留，转身拉开门。"好好休息，其他事不用想。"

他走出去，门合上了。

走廊里。林澈走得不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靛蓝色的齿痕纹微微亮着，安静的。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问谁。

"你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拐角，凌霜、江念和白锋等在那里。三个人同时看过来。林澈走近。

"成功了？"

林澈点头。

白锋还是那个姿势，双臂抱胸，靠在墙上。"为什么要帮他？你不怕他是异兽学院派来的探子？"

"我不会看错人。"林澈说，"别忘记——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考虑如何抵挡异兽学院的入侵。先赢了机械学院的大比再说。而叶冥，刚好是不错的战力。"

白锋挑眉。"五个人——你、我、凌霜、江念……还有叶冥？你问过他吗？"

林澈刚想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同意。"

叶冥站在走廊尽头，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外套。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印记重新亮着靛紫色的光。

"算我一个。"

白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澈，嘴角动了一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