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从喉咙深处把力气挤出来。

"……我叫叶冥。"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臂发颤，白锋伸手扶了他一把。叶冥靠在床头，喘了两口气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你们趁现在快跑吧。"

凌霜皱眉："跑什么？"

"校长……很强。"叶冥的声音低下去，沙哑里带着一种见过底牌后的疲惫，"不是你们对付得了的。异兽学院的召唤兽，也不是远古和生灵能比的——那种差距，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白锋双臂抱胸，靠在墙边。"跑？跑哪去？远离地球？"

叶冥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有一个星球。我可以制造几架小型飞船，够五十个人逃离地球。"

林澈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床尾的柜子边，双手插兜，表情很平。听到"五十个人"的时候，他动了一下——不是点头，是摇头。

"不逃。"

叶冥看着他。"我知道你担心你的同伴。但这是生死存亡——只能顾得了自己。"

"不止同伴。"林澈终于抬眼看他，"还有地球。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攻占地球。管他异兽、机械、还是谁——只要敢来，我和我的召唤兽都不会同意。"

叶冥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你这话跟我和校长说的时候，也差不多。你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林澈没接话。

"我说——我也不同意攻占地球。所以我挑战校长。"

他抬起右手，手背光洁一片，纹路边缘残留的痕迹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然后我在他面前撑了不到一招。"

凌霜往前迈了一步："什么叫不到一招？"

"时间暂停。"叶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校长的召唤兽特性——时间暂停。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拳头就已经到你身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江念的笔不转了。白锋的眉头拧了起来。凌霜的嘴张开又合上。

"时间暂停……"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那还怎么打？"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像是用钉子钉在桌面上那种。

"我不管他有什么特性。"他看着叶冥，"只要他敢来——我要他有来无回。"

叶冥看着林澈。那张脸太年轻了，和当初的自己一样，语气里的笃定也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你这话，跟我一开始一模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跟校长至少五五开——"他苦笑了一声，"结果是被碾压。召唤印记也被剥离了。不然我还能帮你们。"

林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手背。

"我帮你恢复。"

房间里所有人同时看向他。白锋的眉头挑了一下，凌霜愣住了，江念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叶冥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又看向林澈，摇了摇头。

"别安慰我了。印记被剥离就废了，我清楚——"

"谁说的？"

林澈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笃定。

"我真的可以帮你。成不成，要看你自己。"

叶冥盯着他看了很久。

"……怎么做？"

林澈宿舍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罩住两张椅子。

叶冥坐在其中一把上，闭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从急促到平稳，再到深长的节奏。林澈站在他对面，手背的靛蓝色印记亮着微光，像一盏夜灯。

"你刚才冥想的时候在想什么？"

叶冥没有睁眼。"……什么都没想。"

"不够放松。"林澈的声音放低了，"你现在冥想——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你的召唤兽。它不在你的空间里了，但你们之间的羁绊还在心里。只要你心里还有它，印记就能重新回来。"

叶冥的呼吸顿了一下。

"……羁绊在心里。"

"嗯。"

叶冥闭上眼。这一次沉得更深。呼吸慢下去，慢到几乎听不见。他的眉头松开，手指从蜷缩变成摊开，像是在迎接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进入了那片空间。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四面都是空的，脚下像踩着凝固的黑暗。他站在里面，四周无声，像被世界遗忘了。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熟悉的召唤兽气息。

但他没有走。

他闭上眼，站在原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