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一个国家，况且那些矮人当年被巫妖祸害惨了，对你们莫蒂埃恨之入骨。你想附庸一个矮人国家？大话也得有个分寸。”爱丽丝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着怀疑。

　　凯伊捻动指尖，缓声道：“单靠武力，确实压不服那帮顽固的矮人。但巫妖灾祸已经横跨数百年，时间一久，再深的仇恨也会磨平几分。

　　他斜飞入鬓的眉骨微挑，赤色瞳孔里血色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况且，只要引爆新的灾难，造出新的怨恨对象，不就行了？”

　　爱丽丝眉头紧拧，目光死死锁住他：“你指的是人类？”

　　“矮人蜷缩在这极北之地，求的不就是躲避人类的侵害？”凯伊轻哼一声，“很久以前人类奉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亚人种要么被枷锁奴役，要么被赶尽杀绝，几乎得罪每个亚人类种族。”

　　他目光幽深：“当年巫妖闹出灭世危机，矮人和人类联手，不过只是权宜之计。度过这场灾难已经数百年，别看现在矮人和人类能够如此和谐共处，若说心中没有隔阂和猜忌，吾可不信。”

　　爱丽丝看着他，开口问道：“所以你选这一处下手？重新激起两族以前的旧怨。仆人还是第一次见你定如此形象计划。以前你通常直接干就完事了。”

　　凯伊眼睑下压：“没办法，为了重新安心回归长眠，我必须为莫蒂埃家族建立更稳妥的根基。不然等我再次睡了几百年，莫蒂埃又闹出灭族危机，再次来打扰我的清净。”

　　爱丽丝撇了撇嘴：“要打造长盛不衰的家族？多少国家都抵御不了岁月流逝，一旦冒出腐败、君王昏庸这些破事，转眼就消亡了。你凭什么觉得能办到？”

　　“这不需要你这个笨蛋担心。”凯伊侧过头，目光掠过她，透着一股傲慢，“我心中的伟大版图，你这个笨蛋领会不了。附庸矮人国就是第一步，你这个笨蛋负责照顾好丫头就行。”

　　爱丽丝气得跺脚，拔高了音量：“别一直说别人是笨蛋啊！你这个大笨蛋！”

　　凯伊没理会她，迈开长腿，径直离开了旅馆。

　　细语裂谷深处，一道人影无声闪现。凯伊立在阴影边缘，眼底红芒微动，俯瞰着下方忙碌的黑铁矮人们。

　　“又喝这掺水的玩意儿？”一个矮人矿工抹掉胡子上的酒沫，把矿镐重重杵在地上，冲同伴抱怨，“家里那婆娘成天盯着我的腰包，非要攒钱给那小兔崽子换身行头。那小兔崽子，既不肯下井挖矿，也不肯守着火炉学锻造，整天嚷嚷着要去外头看世界，气死老子了。”

　　同伴嘿嘿直笑，一边用力拉动风箱催旺锻炉，一边讨好道：“你那是福气。我家那个还算懂事，整天守着锻炉帮衬学艺，其实心思全在锻造师傅女儿身上。不过我也愁，过几天得买些上好的磨刀石，正盘算着怎么哄我那婆娘多给两个酒钱。你是不知道，她那脾气比这锻炉里的火还旺。”

　　“哄什么哄，现在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先前的矿工啐了一口，脸色阴沉，“前几天那个混账人类商人又来了，同样的一批粮食，价格硬是比上个月提了三成！我跟他理论，他倒好，腆着个大肚子满口胡诌，说什么北境雪大封了路。呸，我看他那仓库里明明堆得满满当当，纯粹就是想吸咱们矮人的血。”

　　“谁说不是呢？那帮奸商算盘打得精，专挑咱们急需的时候涨价。真怀念以前不跟人类打交道的时候，虽然日子苦点，但没这么多腌臜气受。”

　　两人正发着牢骚，脚底的岩层忽然毫无预兆地狂暴颤动起来。

　　整座细语裂谷剧烈晃动，岩壁上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地震？快扶着岩壁！”

　　“不对，那是……”

　　碎石哗啦啦落下，矿道深处传来一阵令人胆寒的崩裂声。

　　凯伊翻涌体内魔力，威压横扫而出。裂谷几处岩层禁不住力道，崩裂塌陷。

　　黑铁矮人们丢下矿镐，四处奔逃，哀嚎声撞击着岩壁。

　　这场意外吞没了半个裂谷。

　　消息传回，震动了整个矮人国。

　　铁石堡王城。

　　最高的至高王座空悬中，其下排着三个小王座，由三王共治。

　　坐在右边的是黑铁矮人王巴德·铁根。他黑皮肤、秃头，垂着白胡须，左眼带着一道伤疤。

　　巴德是已故至高王巴尔德兰·铁根的独子，也是目前最长寿的矮人，性格暴躁，虽已年老却依旧老当益壮。

　　他听完报告，猛拍王座大骂：“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突然发生细语裂谷大坍塌？负责防震措施的家伙们都干什么吃的！”

　　左边坐着林冠矮人王瓦林·长须。他黄皮肤，留着粽色长胡须，活了四百岁，表现得十分睿智，是个温和的和事佬。瓦林开口道：“巴德，与其问责，还不如派人援救那些受难者。”

　　“瓦林，你说得轻巧，出事也不是你的领地！”巴德气得瞪眼，“那可不是矮人在裂谷挖矿喝醉酒，从岩壁掉下来的意外小事故那么简单！”

　　中间坐着钢铁矮人王奥托·钢心。他白皮肤，红发短须，性格沉稳威严，虽说只有三百岁，但深得两位年长矮人王的信服。

　　奥托说道：“巴德，我知道你担忧，但也不能无端把愤怒发在瓦林身上。你也知道，瓦林已经派人去收集药物，正在救援受难者。”

　　巴德冷静下来，低头道：“抱歉了，瓦林老弟。”

　　瓦林摆手示意：“没事。”

　　一名林冠矮人奔入大殿通报，细语裂谷大崩塌的受难人数远超预期，矮人国的药物储备已经见底。

　　瓦林眉头拧在一起，按住额角。

　　奥托看向两王，沉声道：“看来只能向人类购买药物，来应对眼下危机了……”

　　那名林冠矮人吞吞吐吐，脸上露出难色。

　　“别跟个娘们似的，有话快说！”巴德猛地瞪眼，厉声喝骂。

　　林冠矮人吓得扑通跪倒，颤声禀告：“那些人类商人……突然翻倍提高了药价。”

　　“混账！”巴德腾地站起身，胡须乱颤，“那帮人类发灾难财发到我们头上，简直该死！”

　　瓦林压下火气，缓声劝道：“巴德，也不是所有人类都这样。人类诸国里的自由都市联合国，向来跟我们关系友好。只要去大使馆找使者说情，应该能得到他们的援助。”

　　奥托点头赞同：“事不宜迟，速速派人去办。”

　　话音刚落，又一名钢铁矮人神色慌张地冲进来禀告：“大使馆出事了！城里突然冒出不少矮人暴民，正跟各国使者团发生激烈冲突！”

　　三位矮人王猛地睁大眼睛，齐声惊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