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北境平原那经年不散的积雪，直至视线尽头。
奥雷利昂孤峰拔地而起，宛如一根被神灵垂直钉入地壳的巨钉，孤傲地俯瞰着世界。
这片秘境堪称雪海中的绿洲，竟奇迹般地维系着四季轮换。
山巅处，钢铁之巅直刺云霄。
那不是普通的灰石，而是暗蓝色的花岗岩，混合着天然磁铁矿与秘银矿脉，在云层中频频闪烁冷冽的微光。
那是白皮肤钢铁矮人的巢穴。
他们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凿出密密麻麻的窗口，整座峰顶远看去，犹如一座巨大的金属蜂巢要塞。
每当雷电划过，山体内的磁铁矿便发出一阵阵低沉共鸣，仿佛整座山脊是一柄正在淬火的巨剑。
顺着山势下望，冷峻的金属感被一片狂暴的翠绿截断，宝石丛林到了。
地热顺着山体缝隙喷涌，催生出遮天蔽日的巨木。
黄皮肤的林冠矮人身披深绿皮甲，正灵活地穿梭在树冠间的吊桥上。
若拨开挂满苔藓的枝条，树根下的红土中随处可见裸露的孔雀石与原钻。
空气中，泥土的湿香与锻炉的焦味纠缠在一起。
而奥雷利昂最深的秘密，则藏在山脚的细语裂谷。
大地在此处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创口，赤红岩浆如大地的血脉在深渊底部奔涌。
黑皮肤的黑铁矮人将城市悬挂在裂谷峭壁之上。
巨大的齿轮疯狂转动，带动升降梯将滚烫的原矿从地底深处运出。
沉重的凿击声与风箱的拉动声在裂谷中回荡，震动顺着岩层传导，令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
凯伊侧过头，血色瞳孔扫向艾琳：“丫头没冻着吧？”
爱丽丝紧了紧怀里的斗篷，眉头微蹙：“虽用了魔法抵御寒意，但这孩子体态娇弱，还是受了风寒。”
“切，凡人之躯就是麻烦。”凯伊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烦躁，“早叫她在那待着，偏不听。”
话虽如此，他仍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抵在艾琳滚烫的额头。
“改变计划。”凯伊撤回手，视线转向下方的庞大山脉，“奴隶，说说怎么混进矮人领地。”
爱丽丝神色一怔，有些诧异地看向凯伊，随即揶揄道：“没想到你这混蛋，竟还有人情味啊。”
“她身上流着吾兄长唯一的血脉。”凯伊收拢五指，抚平领口的褶皱，语调冰冷，“若护不住她，便是辱没莫蒂埃之名，如何向已经逝去兄长交代。”
“是是是，您说得对。”
爱丽丝嘴上应和，心中却不住冷笑。
一个早已舍弃人类身份的魔人，竟还会在乎什么名声？更何况你那混账哥哥怕是早投胎了几百次，哪会记得找你埋怨。
她收敛心神，伸手指向地平线的一处建筑：“瞧见地面上那座要塞了吗？那是铁石堡。”
凯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双眼微眯：“以前有这玩意儿吗？吾竟全无印象。”
爱丽丝哂笑一声：“你这笨蛋不知道也正常。那是当年为了抵御巫妖军团，设在最前线的头道防线。”
她示意凯伊看向那宏伟的轮廓：“巫妖溃败后，那里逐渐演变成了城镇。
当初那个叫巴尔德兰·铁根的黑铁矮人，也就是击败巫妖的七英雄之一，亲手团结了矮人三族，成为第一个矮人至高王。
他在位期间定下国策，彻底打破了矮人历代的封闭，转而积极向外界求和。”
爱丽丝看着远处的堡垒，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为了不再孤立无援，现在的矮人王国正积极向各国人类示好，大搞外交和贸易。
如今这铁石堡内，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的人类商队和使节。
巴尔德兰死后，遗嘱未册立任何继承人。至高王权就此终结，转而由三族推选出的三王共治，此处也随之成了极北之地最热闹的行政中心。”
凯伊俯瞰着下方从未见过的异象，眉头微锁：“那些铁塔是什么玩意？那些矮人手里攥着某种铁杠又是何物？”
“那是那位至高王留下的遗产，他们管这叫钢铁时代。”爱丽丝指向下方纵横交错的金属脉络，“那些轨道叫铁路，运输极快。那些塔是炮塔，火力远超箭塔。至于矮人手里的铁杠，那是火枪，喷出的火舌足以洞穿重甲。”
凯伊眯起血瞳，冷哼一声：“吾怀疑那位至高王私下与怠惰魔神贝尔芬格做了交易，用灵魂换取了这些禁忌知识。”
“仆人也是这么想的。”爱丽丝下意识伸出舌尖抵了抵牙缝，眼中紫光流转，“不过魔王时代落幕后，怠惰大人已销声匿迹多年。只能说那位矮人至高王确实是个天才，想必他的灵魂定是极品美味。”
“哎哟！”
爱丽丝猛地缩起脖子，双手死死捂住脑袋，瞪大那双紫色的瞳孔愤愤不平：“你干嘛突然敲仆人的头啊！”
凯伊收回那只修长的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暗红领结。
“没什么。”凯伊冷冷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毫无道理的傲慢，“就是看你不爽而已。”
凯伊睨了她一眼：“所以，只需假扮成人类就能混进去？”
“至少比假扮成短手短脚矮人要省事得多。”爱丽丝耸了耸肩，怀里的艾琳发出一声虚弱的轻哼。
凯伊看着孩子烧得通红的脸颊，压低声音：“先带这丫头去诊所。”
一行人在城中寻了一处僻静诊所。待艾琳服药安顿后，他们在一家旅店落了脚。
床上的艾琳死死拽着凯伊的袖口，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嘴里含糊地呢喃着梦话：“凯伊爷爷……别丢下艾琳一个人……”
爱丽丝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抹戏谑：“没瞧出来，你这混蛋竟这么招孩子待见。”
凯伊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掌心翻动，一团浓稠的黑雾自指缝溢出，转瞬间凝成一只通体漆黑、眼神锐利的乌鸦。
他轻轻掰开艾琳的手，将那双小手按在乌鸦柔软的羽毛上。
他站起身，对着爱丽丝下令：“这丫头交给你照看了。”
爱丽丝看着凯伊对艾琳如此呵护，心口莫名紧缩，竟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强压下异样的情绪，挑眉问道：“你这是要打算去掳几个矮人苦力回来？”
“不。”凯伊走到窗边，望着下方灯火通明的钢铁要塞，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弧度，“吾改变主意了。吾决定，将这整个矮人王国，都纳为莫蒂埃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