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爱丽丝猛地跨前一步，尾巴尖端在空中焦躁地甩动，“突然召唤仆人过来，竟是要堂堂一位一阶大恶魔去当保姆，照顾一个人类女娃！”
凯伊垂下眼睑，指尖抚过领口的宝石，语调毫无波澜：“没在开玩笑。”
“你不是有使魔吗？”爱丽丝双手死死抵住裙摆，胸口起伏不定，“随便找个人类保姆也行，干嘛非要叫仆人？”
凯伊略微沉吟，血色瞳孔扫过爱丽丝的面孔：“人类不可信，而且太弱。使魔也无法百分百执行吾的意志。”
他顿了顿，理所当然地补充道：“要找个实力强横、不占吃住、无需睡眠、能日夜操劳，且最重要的一点，必须绝对听从吾之命令，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换取的劳动力，吾只能想到你这个便宜奴隶了。”
爱丽丝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瞬间气得发青。
她指着凯伊，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这混蛋！这种时候就别在别人面前把这种大实话全说出来啊！”
爱丽丝指尖颤抖，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不容易脱离你们莫蒂埃这对混蛋兄弟，现在竟还要照顾你们莫蒂埃的女娃，哪有这么欺负恶魔的！”
凯伊面无表情，血色瞳孔微移：“你在地狱，应知晓人间变故。吾沉睡期间，莫蒂埃出了个败类，转化成巫妖导致家族败落，甚至背负世人唾弃。你了解多少？”
“自然知晓。”爱丽丝嗤笑一声，尾巴尖端烦躁地敲击地面，“你那混蛋哥哥的后人，转化成巫妖的那个，叫贝利亚。”
她眯起紫色的双眼，语气讽刺：“他的手笔可不输你们兄弟当年，整个人间都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你觉得这是出自哪个恶魔之手？”凯伊转过头，视线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
“当然不是，别总把脏水往恶魔身上泼。”爱丽丝抬手拂过鬓发，冷哼道，“你们人类行事，有时候连恶魔都自叹不如，尤其是你们两兄弟。”
一直沉默的艾琳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神茫然：“艾琳的祖先卢西安是勇者，怎么姐姐说起他，像是个大恶人？”
“勇者？”爱丽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然捧腹。
她眼角溢出泪花，指着艾琳嘲弄道：“他可是仆人至今见过最恶劣、最差劲的人类，他——”
“闭嘴。给吾重重趴下！”
凯伊话音未落，爱丽丝的笑容瞬间僵死。
她的膝盖猛然撞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掼在地上。
她脸颊紧贴着地面，只能从喉间挤出闷哼。
“说回正题。”凯伊俯视着脚下动弹不得的魅魔，语调冷硬，“那个叫贝利亚的家伙，后来如何？”
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的凯伊才缓声开口：“你可以说话了。”
爱丽丝维持着趴伏的姿态，抬头说道：“待在地狱，也不能时时关注人间。只知道他被七个英雄联手击败，随后不知所踪，传闻都说已经死了。”
“没用的废物！”凯伊眼神中闪过一抹轻蔑。
“说什么呢！你——”爱丽丝咬紧牙关，试图硬撑着爬起来。
“闭嘴，继续趴着。”凯伊冷冷吐出几个字。
爱丽丝原本撑起一半的身子再次猛然塌下，手指死死抠住泥土，却连头都无法抬起半分。
艾琳咬了咬嘴唇，伸出一只手轻拽凯伊的衣角，小声求情：“凯伊爷爷，你别欺负这位姐姐了，她看上去好可怜啊。”
“不不不，丫头，你可不要被骗了。”凯伊说道，“尤其是面对恶魔。他们惯会耍弄手段，为了骗取灵魂无所不用其极。对付这种坏家伙，绝不能心慈手软。”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视线带着几分嫌弃地打量着爱丽丝：“当然，这家伙是个笨蛋，算是恶魔里的异类，是个例外。”
爱丽丝溢出不甘的低吼，却因禁令无法发声。
凯伊无视了脚下的动静，直视艾琳的眼睛，语气冷硬地叮嘱：“记住了，对待奴隶，若敢心慈手软，他们迟早会骑到你的头上作威作福。”
凯伊侧头俯视爱丽丝：“喂，化为人类模样，别吓到吾的丫头。还有，换一套女仆装。”
爱丽丝虽满心愤恨，却只能在契约催动下照办。
黑雾腾起，墨玉卷角缩回额间，那根箭簇般的尾巴也消失在裙摆下。
转瞬间，她已成了一个面容清冷的人类女仆，正式接手照顾艾琳的琐事。
凯伊扫视着周遭的残垣断壁，眼中血色深沉。
重建莫蒂埃宅邸迫在眉睫，他断不容许伟大的自己长时间流落在外。
本以为有了爱丽丝分担，自己便能脱身，凯伊沉声道：“吾出去一趟，你们留守此处。”
“凯伊爷爷去哪？艾琳也要去！”艾琳猛地冲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衣摆，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不行。你跟着那个奴隶，吾去去就回。”
“不要不要！艾琳就要一起去！”小女孩眼眶瞬间涨红，泪珠在眼底打转，近乎哀求地哭喊着。
对年幼的艾琳而言，眼前这位始祖已是她世上唯一的依靠。
亲人接连离去的阴影如毒蛇般缠绕着她，这种深入骨髓的离别恐惧，绝非一个保姆能抵消。
凯伊长叹一口气，看来即便找了免费苦力，也甩不掉这粘人的小祖宗。
他妥协地摆摆手：“行了，跟上便是。”
三人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掠过天际。
爱丽丝紧紧抱着艾琳，迎风问道：“喂，这到底是要去哪？”
“自然是去找几个劳动力。”凯伊直视前方，语气平淡，“也该盖座房子落脚了。”
爱丽丝瞬间领会，蹙眉提醒：“若想找亚人类中矮人的话，你最好趁早打消念头。贝利亚那个巫妖祸害世间后，矮人族对莫蒂埃这个姓氏恨之入骨。”
“把他们统统揍一顿就行了。”凯伊头也不回。
“现在的他们不再是当年散沙般的三个族群。为了抵御巫妖天灾，三族早已建国，凝聚力今非昔比。”
“蝼蚁聚在一起，终究还是蝼蚁。”
爱丽丝盯着他的背影，低声呢喃：“你倒是越来越像魔人了。”
“魔人吗……”凯伊心神微动。
人性是在长年累月的枯燥岁月中磨灭的，还是从转化吸血鬼、亦或是兄长寿终正寝那一刻起开始流逝的？那种对生灵的轻蔑，似乎已刻进了骨子里。
他猛然加速，狂风呼啸而过。
“少废话，跟紧了。”凯伊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飞稳点，别让吾的丫头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