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别院的盛宴落幕时,西天晚霞已然烧红了半边京华。
绚烂的橘红余晖温柔洒落,覆过朱墙琉璃瓦,淌过青石板长街,将整座繁华帝都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柔光之中。街头巷尾车马络绎不绝,商贩叫卖声、车马轱辘声、行人笑语声交织缠绕,一派盛世升平的恢弘景象,喧嚣热闹,看似安稳无虞。
可唯有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人知晓,这盛世繁华的表象之下,从来都是暗流汹涌、杀机暗藏。皇权争斗、朝堂倾轧、派系博弈,无数阴谋算计藏在锦衣华服与温言笑语里,步步皆是荆棘,招招皆是陷阱。
晚风微凉,卷起街边落英,拂过叶子欣月白锦袍的衣摆。
他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别院朱漆廊下,身姿清逸,眉目温润,面上带着宴席间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温润谦和,无半分棱角,任谁看去,都只会当他是养尊处优、温润无害的世家公子。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平静的皮囊之下,是历经一世灭门血祸的冰封城府,是浴火重生、誓要逆天改命的决然狠厉。
方才整场太子宴席,看似世家子弟、朝中权贵联谊叙旧,实则是东宫最直白的试探与拉拢。
太子身居储位,野心勃勃,这些年一直暗中培植党羽,收拢朝中势力,意图巩固储君之位,觊觎至尊皇权。叶家世代簪缨,权倾朝野,父亲位居丞相,执掌朝政机要,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乃是朝中最顶尖的世家势力,自然成了太子极力拉拢的对象。
前世他年少轻狂,识人不清,一度对太子的储君之名心存拥护,最终却落得叶家满门抄斩、尸骨无存的惨烈结局。
重活一世,他早已看透太子伪善宽厚的面具,看清其骨子里的凉薄自私、阴狠多疑。
宴席之上,太子数次借酒攀谈,旁敲侧击试探他的立场,言语间暗藏许诺,暗示只要叶家愿意依附东宫,他日太子登基,叶家便可稳居朝堂首位,荣宠不绝。
面对极尽诱惑的拉拢,叶子欣始终态度疏离、立场坚定,不攀附、不迎合,始终保持中立世家的姿态,婉拒了太子所有示好。
正是这份不肯依附、不愿站队的决绝,彻底让太子收起了招揽之心,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刻骨的杀意。
权势之争中,不能为己所用的顶尖势力,便只会成为阻碍,唯有彻底打压、铲除,方能安心。
叶子欣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寒芒,心中思绪飞速盘算推演。
今日立场摆明,彻底得罪太子,往后,东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拉拢不成,便是打压针对,联姻桎梏、朝堂构陷、流言诋毁、甚至暗中暗杀,这些前世用过的阴狠手段,必然会接踵而至,层层叠叠,朝着叶家碾压而来。
前世叶家便是步步被动、疏于防范,被对方层层算计,一步步落入圈套,最终坠入万丈深渊,落得满门覆灭的下场。
今生他重回一切悲剧开端,手握前世所有记忆,洞悉所有人的阴谋诡计,绝不会重蹈覆辙。
被动防守只会处处受制,唯有提前布局、步步设防、主动出击,方能拆解所有危机,护住至亲族人,稳固叶家根基,逆转早已注定的悲惨宿命。
敛去眼底所有锋芒与寒意,叶子欣对着身后躬身相送的吴子君与苏清鸢微微颔首道别。
“天色已晚,二位先行回府,改日再聚。”
吴子君乃是书香世家子弟,性情温厚,心思单纯,只当是寻常散宴,笑着应声告辞。
身侧的苏清鸢一身利落青衫,眉眼英气飒爽,目光澄澈锐利,似是隐约察觉到朝堂暗流,深深看了叶子欣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浅浅颔首,转身离去。
目送二人身影远去,叶子欣翻身上马,一袭月白身影,伴着微凉晚风,独自策马朝着叶府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途经十里长街、繁华闹市,满目锦绣繁华,可他心中无半分波澜,唯有沉沉戒备与缜密算计,将太子、黄伟雄一众仇敌的动向与手段,在心中逐一梳理预判。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巍峨恢弘的叶府府邸已然出现在眼前。
叶家作为京华顶级世家,府邸绵延数里,朱门高墙,石狮镇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威严。府门两侧侍卫挺拔肃立,神情严谨,恪守本分,一派规整肃穆之态。
叶子欣翻身下马,刚踏入府门石阶,便见总管管家叶忠神色凝重,步履匆匆从内院快步赶来。
叶忠自年少便跟随叶丞相,执掌府中大小事务数十年,沉稳老练,心思缜密,极少有如此神色紧绷、面色沉郁的时候。
此刻他眉宇紧锁,面色忧虑,快步上前对着叶子欣深深躬身,语气凝重地低声禀报:“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宫中传来急讯,皇后娘娘亲下口谕,有意为您赐婚。”
叶子欣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身形微滞。
晚风拂动他的墨色发丝,方才尚且温润平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彻骨寒凉,周身气息骤然冷了数分。
只听管家继续说道:“赐婚的对象,乃是吏部尚书黄伟雄的嫡女,黄灵薇。方才皇后宫中的掌事嬷嬷已经亲临府邸,当面与丞相大人提及此事,态度恳切,俨然是板上钉钉的皇家旨意。”
黄伟雄之女,黄灵薇。
短短六个字,如同寒冰淬刃,狠狠刺进叶子欣的心底,瞬间勾起他前世最深、最痛的血色记忆。
前世覆灭叶家的一众元凶之中,黄伟雄绝对位列前茅,罪无可赦。
此人身为吏部尚书,执掌朝堂官员升迁任免大权,身居高位,却毫无臣子本心,趋炎附势,唯利是图,是太子最忠实、最得力的心腹爪牙。
他生性阴狠狡诈,贪婪跋扈,野心滔天,一辈子都在钻营算计,依附太子之后,便一心想要借着东宫势力,蚕食朝堂权贵,吞并世家根基,谋求更高的权位。
前世,便是此人暗中勾结东宫势力,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层层构陷,先是污蔑叶家通敌叛国,再是挑拨君臣关系,断去叶家所有朝堂退路。
叶家父兄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最终却被安上谋逆重罪,当众处斩,血染刑场。府中老少、仆从族人,或惨死牢狱,或流放蛮荒,百年簪缨世家,一朝倾覆,满门屠戮,凄惨绝伦。
而那桩葬送叶家根基、开启叶家覆灭之路的开端,正是眼前这桩突如其来的皇后赐婚!
叶子欣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藏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攥紧,眼底寒意层层翻涌,刺骨冰冷,几乎要凝成寒霜。
他太清楚这桩赐婚背后藏着的滔天阴谋,太明白太子与黄伟雄的歹毒心思。
这从来不是什么天家荣宠、金玉良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滴水不漏的绝杀圈套,是对方针对叶家布下的第一步死棋,一招一石三鸟的狠毒算计!
其一,强行捆绑阵营,裹挟叶家入局。
皇后居中赐婚,代表的是皇家意志,一旦叶家应允婚事,便是当众默认与黄伟雄联姻结盟,等同于公开投靠太子阵营。从此叶家百年清名、中立立场尽数作废,彻底绑上东宫的战车,日后太子所有争权夺势、朝堂争斗,叶家都必须被迫站队、全力辅佐,再无抽身退路。
其二,安插贴身眼线,监视掌控叶家。
黄灵薇身为黄伟雄嫡女,自幼被其父悉心教养,心思深沉,恪守父命。一旦嫁入叶府,便是名正言顺的叶家主母,可堂而皇之地介入叶家内宅事务,接触叶家所有核心人脉、产业与机密。
往后叶家所有动向、父亲的朝堂决策、甚至叶家暗中布置的所有后手,都会被黄灵薇一一窥探掌控,暗中传递给黄伟雄与太子。叶家相当于彻底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再无任何秘密与底牌可言。
其三,蚕食世家权力,图谋取而代之。
黄伟雄野心勃勃,绝不甘心屈居人下。
叶家权倾朝野,根基深厚,是他觊觎已久的庞然大物。联姻之后,他便可借着姻亲之名,不断插手叶家朝堂人脉、朝堂资源与家族产业,一步步蚕食叶家权力,架空叶丞相的权柄,逐步稀释叶家势力。
待时机成熟,便可彻底吞噬叶家百年根基,取而代之,登顶朝堂权臣之首,辅佐太子坐稳储君之位,成就自己的滔天权势。
一招联姻,三重毒计,步步诛心,招招致命!
前世的悲剧,正是由此开始。
那场看似风光无限的皇家联姻,成了叶家所有祸患的源头。自联姻之日起,叶家步步受制、处处被动,被黄伟雄层层纠缠、步步算计,隐患日积月累,最终被对方抓住一丝把柄,无限放大,罗织罪证,铸就灭门惨案。
今生局势初启,尘埃未落,太子与黄伟雄,竟然还要故技重施,妄图复刻前世的阴谋,再次将叶家拖入深渊!
痴心妄想!
叶子欣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刺骨的嘲讽,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弧度,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历经一世生死血海,他早已浴火成魔,心智、谋略、胆识,皆远超前世,更远超这些自以为是的奸佞小人。
前世你们凭此计毁我叶家、杀我族人、断我生路,今生我便亲手破局拆计,不仅要化解危机,还要让你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蚀把米,亲手吞下自己种下的恶果!
压下心中翻涌的滔天恨意,叶子欣收敛所有戾气,神色恢复沉稳平静,抬眸淡淡问道:“父亲此刻是什么态度?”
他知晓父亲一生谨慎稳重,深谙朝堂权谋,定然一眼看穿这桩联姻背后的陷阱与杀机。
管家连忙躬身回话:“丞相大人看完宫中口谕,神色凝重至极,久久未曾言语,并未即刻应下赐婚之事。只告知宫中嬷嬷,此事关乎犬子终身、家族荣辱,需与公子细细商议斟酌,待考量妥当,再入宫回复皇后娘娘。”
叶子欣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父亲沉稳持重,没有一时慌乱贸然接旨,也没有冲动抗旨,已然为自己争取到了破局的时间与余地。
“我知晓了。”
他轻轻抬步,步履从容沉稳,朝着内院书房的方向走去,声音清冷笃定:“我去见父亲。”
穿过层层回廊院落,避开往来穿梭的仆从侍女,一路踏入叶府最静谧的外书房。
叶府书房素来清雅肃穆,书香浓郁,陈设简约规整。雕花窗棂敞开,晚风穿窗而入,吹动案前堆叠的朝堂卷宗与宣纸墨卷,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叶丞相叶鸿远正端坐案前,一身藏青色官袍规整肃穆,鬓角微染风霜,面容儒雅威严,只是此刻眉头紧紧紧锁,神色沉郁凝重,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虑与焦灼。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实木桌案,节奏缓慢沉重,每一次落下,都透着心底的纠结与为难。
执掌朝政数十载,沉浮宦海半生,他见惯了朝堂阴谋、皇权算计,一眼便看透了皇后赐婚背后,是太子与黄伟雄联手布下的死局陷阱。
联姻则引狼入室,后患无穷;拒婚则违抗皇命,祸及家族。
进退皆是绝境,左右皆是死路。
听见门口轻微的脚步声,叶鸿远抬眸抬头,看到缓步走入的叶子欣,紧绷的眉宇稍稍缓和,眼底掠过一丝期许,轻声开口:“子欣,你回来了。太子别院的宴席,想必你已然看透局势。皇后赐婚黄灵薇一事,你应该也知晓了。”
“是,孩儿方才听闻管家禀报,已然尽数知晓。”
叶子欣上前躬身行礼,身姿端正,神色沉稳笃定,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慌乱,语气坚定无比:“父亲,这桩婚事绝非良缘,乃是一场针对我叶家的致命圈套,万万不可应允,一丝周旋的余地都没有。一旦应下,便是将整个叶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叶鸿远深深叹息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疲惫,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沉沉暮色,低声感慨:“为父半生沉浮朝堂,阅人无数,自然知晓黄伟雄是奸佞狡诈之徒,依附东宫,狼子野心,与他家联姻,无异于与虎谋皮、引狼入室。”
“可这是皇后亲赐的婚事,是实打实的皇家旨意。”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看着儿子,满是忧心忡忡:“皇家赐婚,乃是天家荣宠,更是无形枷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公然违抗皇后旨意,便是抗旨不尊,藐视天家威严,乃是株连家族的重罪!”
“轻则为父被罢官削职,叶家朝堂势力尽数瓦解;重则便是抄家流放、满门获罪!我叶家如今虽是百年鼎盛、权倾朝野,可终究是臣子,万万不敢公然触犯皇威,与皇家硬碰硬啊!”
这便是太子与黄伟雄最歹毒的算计!
他们不直接发难构陷,不公开打压针对,而是借皇后之手、借皇命之势,布下这两难死局。
应婚,叶家自毁根基,沦为东宫傀儡,慢慢被蚕食覆灭;拒婚,叶家公然抗旨,落得藐视皇权的罪名,被直接问罪清算。
进退维谷,左右皆亡,根本无解!
朝堂老臣、世家权贵,任谁身处此局,都只能束手就范、被动认命。
看着父亲满脸忧虑、束手无策的模样,叶子欣心中一片清明,神色依旧沉稳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他历经前世灭门之祸,连生死绝境都走过,眼前这看似无解的困局,在他眼中,早已看破所有破绽,胸有成竹。
叶子欣缓步上前,立于父亲身侧,声音低沉冷静,条理清晰,字字铿锵:“父亲,皇命看似森严难违,看似毫无转圜余地,实则并非死局。”
“太子与黄伟雄自以为布下无解圈套,逼我们进退两难,实则他们漏洞百出,给了我们绝佳的破局之机。”
叶鸿远闻言一怔,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希冀,连忙追问:“哦?你有破解之法?快快说来听听!”
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自幼聪慧过人,心思缜密通透,远超常人,更难得的是沉稳冷静、谋定后动,小小年纪便有远超同龄人的城府与格局。近日来数次预判朝堂局势、规避危机,次次精准无误。
此刻儿子既然出言笃定,定然是已有万全计策。
叶子欣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凑在父亲耳畔,将自己早已思虑周全的计策,缓缓娓娓道来,每一步都算计精准,滴水不漏:
“父亲,想要完美化解此局,核心便是不直接抗旨,不违逆皇家颜面,却能彻底推掉婚事,反将敌军一军。”
“我们无需强硬拒婚,只需以情理婉拒,以伦理堵人之口。明日您入宫面见皇后,只需坦诚告知,孩儿年少之时,便与别家女子情投意合、私定终身,早已心有所属、此生非她不娶。”
“君臣有礼,人伦有常。孩儿既有心上之人、既定情意,若再奉旨迎娶黄灵薇,便是薄情寡义、始乱终弃,不仅有损叶家书香门第、忠良世家的名声,更是违背伦理道义,惹人非议。恳请皇后娘娘体恤人情、成全心意,收回赐婚成命。”
叶鸿远微微蹙眉,疑惑道:“可你从小到大,从未与任何女子定下婚约,京城之中也从未有过相关流言,此事无凭无据,如何让人信服?皇后与太子何等精明,定然一眼识破。”
“无需真凭实据,只需制造既定事实,坐实流言即可。”
叶子欣眸光锐利如锋,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微光,继续从容拆解计策:
“我们选定之人,便是南疆苏家嫡女——苏清鸢。”
“苏家乃是实打实的开国将门,世代戍守南疆,手握数十万南疆重兵,兵权在握,实力雄厚,根基稳固,远非黄伟雄这种朝堂文臣可比。且苏将军为人刚正不阿,不党不私,与我叶家世代交好,乃是世交挚友,唇齿相依。”
“今夜我们便双管齐下,一边由父亲入宫委婉陈情,态度恳切、情理兼备;一边暗中派人游走京城各世家、坊间茶楼,悄然散播消息,传遍京华,坐实我与苏清鸢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私定终身的传闻。”
“流言一出,满城皆知,便是既定事实。皇后与太子即便心中明知是计,也无可奈何。”
说到此处,叶子欣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看透了朝堂所有制衡之道:
“其一,苏家手握重兵,威慑一方,太子尚未坐稳储君之位,不敢轻易得罪手握兵权的将门世家,更不敢强行拆散两家情意、强行赐婚,彻底得罪苏家,树此强敌。”
“其二,此事以伦理人情为借口,合情合理、无可指摘。皇家最重颜面礼法,强行赐婚便是逼迫世家子弟薄情寡义、败坏伦理,会落得逼迫臣子、不顾人情的非议,有损皇后与皇家声誉。”
“其三,借此流言,我们可顺势拉近与苏家的关系,巩固叶苏两家的世交联盟,一文一武,相辅相成,稳固我方朝堂根基,彻底打破太子想要孤立、裹挟叶家的阴谋!”
一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利弊得失、局势制衡、人心算计尽数道破。
叶鸿远听完,瞬间豁然开朗,积压心头的所有忧虑尽数消散,眼中满是狂喜与欣慰,连连抚掌赞叹:
“妙计!绝妙之计!”
“以情理破皇命,以兵权压东宫,以流言固联盟!不抗旨、不违逆、不得罪皇家,既能彻底推掉这桩致命联姻,又能拉拢将门苏家、稳固家族势力,还能让太子与黄伟雄的算计尽数落空,当真一石三鸟,精妙绝伦!”
他活过半百,沉浮宦海数十年,此刻竟由衷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震撼。这般城府谋略、大局眼光、人心算计,即便是朝堂老臣,也鲜有能及!
叶子欣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淡淡补充道:“事不宜迟,局势瞬息万变,不可拖延。”
“父亲即刻整理朝服,入宫面见皇后,言辞恳切,态度谦和,以人情伦理陈情,切勿强硬争辩,只需示弱婉拒,保全皇家颜面即可。”
“与此同时,府中即刻安排心腹下人,悄然散播京城流言,务必在一夜之间,让全京城世家权贵、市井百姓,都知晓我与苏清鸢青梅竹马、私定终身之事,坐实传闻。”
“孩儿此刻即刻动身前往苏府,亲自面见苏伯父与苏清鸢,坦诚告知前因后果,致歉借名之举,求得他们的谅解与全力配合。只要苏家点头应允、默契配合,此局便可彻底破解,万无一失。”
整套计划周密完整、环环相扣,没有半分破绽。
叶鸿远神色振奋,重重点头,眼中再无半分忧虑,只剩全然的笃定:“好!就依你所言,即刻行事!你速去苏府,务必妥善沟通,稳住苏家。宫中之事,为父亲自周旋,定不会出半点纰漏!”
“孩儿遵命。”
叶子欣躬身领命,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府中下人早已备好马车,青篷马车沉稳精致,骏马健硕,随时待命。
片刻之后,马车疾驰而出叶府正门,碾过青石板长街,迎着沉沉暮色,朝着京城另一端的苏府疾驰而去。
车厢之内,灯火摇曳。
叶子欣端坐其中,身姿挺拔,闭目凝神,看似沉静安稳,心中却早已将后续所有局势、所有反击步骤尽数推演完毕。
太子、谢胜基、黄伟雄。
你们精心布局、暗设圈套,妄图以一桩联姻桎梏叶家、蚕食叶家、覆灭叶家。
前世你们阴谋得逞,血染我叶门满门。
今生我浴火归来,识破所有诡计,不仅要轻松破局,化解所有危机,更要顺势借力打力,反设圈套,层层反击!
今日你们偷鸡在先,来日便要蚀本在后!今日你们布下死局困我,来日我便布下天罗地网,让你们尽数坠入深渊,自食恶果!
马车疾驰如风,穿过繁华长街,掠过万家灯火,一路直奔将门苏府。
苏府坐落于京城东城权贵聚集地,与文臣世家的雅致温润不同,将门府邸自带铁血威严。
朱红府门巍峨厚重,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霸气,府墙高耸规整,值守侍卫个个身姿挺拔、气息凛冽、眼神锐利,皆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护卫,一举一动皆是军纪森严,尽显百年将门的铁血风骨。
马车稳稳停在苏府门前。
叶子欣掀帘下车,整理一身微乱的衣袍,神色诚恳端正,递上随身名帖。
苏府下人见是叶府公子到访,不敢耽搁,即刻持帖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下人快步而出,恭敬引路,将叶子欣引入府中,直达内院书房。
苏府书房宽敞大气,陈设极简,无过多雅致摆件,唯有满架兵书战策、山河舆图,笔墨之间尽是铁血沙场之气。
当朝镇国将军苏毅,正端坐案前批阅边关军情文书。
他身材魁梧挺拔,肩宽背阔,面容刚毅冷峻,轮廓棱角分明,常年戍守沙场,周身萦绕着久经战事的肃杀铁血气息,不怒自威,气场强大凛然。
一侧静静立着一道青衫倩影,正是苏家嫡女苏清鸢。
少女身姿窈窕挺拔,一身素雅青衫,不施粉黛,眉眼英气飒爽,眸光澄澈明亮,气质清冷通透,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温婉,又有将门之女的利落果敢,落落大方,灵气逼人。
听到脚步声,苏清鸢抬眸看来,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方才二人方才在太子别院宴席分别,不过半个时辰光景,叶子欣竟专程登门到访,着实出人意料。
苏毅放下手中军情卷宗,抬眸看来,声音洪亮沉稳,褪去了沙场肃杀,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赏识:“子欣贤侄,方才宴席刚别,今日突然登门,可是有要紧要事?”
叶子欣快步上前,对着二人深深躬身行礼,姿态谦和诚恳,礼数周全:“苏伯父安好,清鸢小姐安好。晚辈今日贸然到访,打扰二位清静,还望海涵。”
无需多余寒暄铺垫,他深知局势紧急、分秒必争,直接开门见山,坦诚相待,将皇后赐婚黄灵薇、太子与黄伟雄设下联姻圈套、意图裹挟蚕食叶家的所有前因后果,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尽数道出。
紧接着,他又将自己借叶苏青梅竹马之名、散播流言、婉拒皇婚、破局自保的完整计策娓娓道来。
最后,他再次深深躬身,神色满是愧疚与诚恳,郑重致歉:
“苏伯父,清鸢小姐。此事危机万分、情势紧迫,东宫奸佞步步紧逼,叶家已然退无可退。晚辈万般无奈之下,未提前征得二位应允,便擅自借用清鸢小姐名讳,编造私定终身之事,实属冒昧唐突,罔及小姐清誉。”
“此番借名之举,皆是为破朝堂死局、对抗奸佞阴谋,绝非有意冒犯。所有后果,叶子欣一力承担。今日专程前来,便是专程致歉,恳请苏伯父与清鸢小姐谅解,助晚辈、助叶家渡过此场灭门危机。”
他态度坦荡真诚,不掩饰、不辩解、不推诿,将所有利弊、所有风险、所有亏欠尽数坦诚,姿态谦卑,心意恳切,让人无可挑剔。
书房之内一时静谧无声。
苏毅闻言,神色沉静,眸光沉沉,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边玉佩,低头沉思不语,周身气息平稳,无半分恼怒之色。
一旁的苏清鸢彻底怔在了原地,片刻之后,细细梳理完所有来龙去脉,瞬间洞悉了这场朝堂博弈的凶险与阴谋。
她聪慧通透、眼界长远,绝非寻常深闺娇女。自幼跟随父亲耳濡目染,深谙朝堂派系争斗、皇权制衡之术,一眼便看透这桩赐婚背后的歹毒算计。
太子野心勃勃,黄伟雄阴险狡诈,这桩联姻,分明是冲着叶家根基而来,一旦应允,便是万劫不复。
叶子欣此举,看似借用她的清誉,实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生路,坦荡磊落,光明正大,无半分龌龊算计。
更何况,叶苏两家世代交好、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叶家若被东宫裹挟、覆灭落败,下一步,野心勃勃的太子便会将矛头直指手握兵权的苏家,届时苏家亦难逃被打压、被拆解的命运。
相助叶家,便是保全苏家。
思及此处,苏清鸢眼底的讶异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理解、欣赏与坦然。
她浅浅抬眸,看向身前身姿挺拔、沉稳从容的少年公子,眉眼舒展,唇角扬起一抹爽朗通透的笑意,声音清亮洒脱,毫无半分扭捏计较:
“叶公子无需致歉。”
“朝堂奸佞作祟,东宫阴谋叵测,叶家身处绝境,迫不得已而为之,情理之中,我心中尽数理解。”
“不过是坊间虚名流言罢了,于我而言无关紧要。能借此粉碎奸佞圈套、化解叶家危机、稳固两家根基,区区清誉浮名,何足挂齿?我苏清鸢,愿意全力配合叶公子。”
话音落落,坦荡洒脱,格局尽显。
一旁沉思的苏毅,此刻也缓缓抬眸,目光深邃,看着眼前坦荡真诚的叶子欣,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沉稳:
“子欣贤侄放心,此事我苏家应下了。”
“太子与黄伟雄狼子野心,妄图借联姻裹挟世家、操控朝堂、培植私党,其心可诛,其谋歹毒。我苏家世代忠良,最恨这般阴私算计、祸乱朝纲的奸佞小人。”
“你我两家世代交好、荣辱与共,唇齿相依、守望相助,本就该同仇敌忾、共抗奸邪。如今你身陷困局,我苏家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他目光锐利,带着沙场将帅的果决:“今夜起,我即刻命府中之人,联动京中交好势力,四处散播你与清鸢青梅竹马、私定终身的流言,一夜之间坐实此事,传遍京华朝野。”
“明日朝堂之上,我亦会暗中造势,默认两家情意,彻底断绝皇后赐婚的所有可能,让太子与黄伟雄的算计,彻底化为泡影!”
得苏家亲口应允、全力相助,叶子欣心中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满是暖意与感激。
他再次深深躬身,语气真挚恳切:“多谢苏伯父深明大义,多谢清鸢小姐豁达相助。今日雪中送炭之恩,叶子欣铭记于心,叶苏两家盟约,此生永固,来日但凡苏家有需,叶家必倾尽全力,万死不辞!”
“贤侄何须言谢,互帮互助,本就是世交本分。”苏毅笑着抬手扶起他,神色欣慰。
大局既定,尘埃已然落定。
所有危机,尽数破解;所有圈套,已然拆解。
一番细致商议,敲定所有散播流言、朝堂配合的细节之后,夜色已然彻底笼罩京华,漫天繁星高悬夜幕,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灯火璀璨,映照整座繁华帝都。
叶子欣辞别苏毅与苏清鸢,缓步走出苏府大门。
晚风习习,吹散了连日来的压抑与凝重。
他抬眸望向漫天星辰,澄澈的眼底,再无半分被动隐忍,只剩凛冽锋芒与笃定杀意。
谢胜基、黄伟雄、东宫太子。
你们费尽心机、暗设圈套,妄图联姻困我、覆灭叶家。
殊不知,你们的绝杀之局,早已被我反手破解。
你们想捆我入局,我便借力打力,拉拢强援、稳固根基、破局突围。
你们想陷我绝境,我便顺势而为、化危为机、逆势崛起。
今日之局,你们满盘皆输,徒劳无功。
而这场博弈,才仅仅只是开始。
被动防守已然结束,从今夜起,换我主动执棋,逆势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