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结束后的第三天,Chloe提出要和Ferlyn结拜。
时间是下午两点,青玲会还没开门。晓玲蹲在门口擦玻璃,染回自然黑的头发扎成马尾,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楚盈在吧台后面清点库存,对着一箱鸡蛋皱眉——她在判断这批蛋的保质期,顺便判断标准与人类常识存在根本性差异。
Ferlyn坐在卡座里看账本,Chloe站在她面前,表情认真得像在递交国书。
“Ferlyn姐,我要和你结拜为姐妹。”
Ferlyn抬起头。
“我欠你一条命,”Chloe说,“契约解了,但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按江湖规矩,我得叫你一声玉贞姐。”
晓玲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我们什么时候有江湖规矩了?我们不是俱乐部吗?”
“Shut up(闭嘴)。”Chloe头也不回。
“你现在连会员费都欠着,”晓玲说,“就想当管理层了?”
“我说了,会员费可以赊账。”Chloe回复。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可没答应。”晓玲反驳。
Ferlyn合上账本,看着Chloe。锁骨那道银白色印记从领口隐约露出来,已经不是血仆的灼烧疤痕了,但到底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Chloe,你知道结拜意味着什么吗?”Ferlyn问。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Chloe不假思索地回答。
“还有呢?”Ferlyn再问。
Chloe想了想:“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可我的敌人也是你的前主人。”Ferlyn说。
“前主人,”Chloe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说“前房东”或者“前男友”,“现在是仇人了。”
Ferlyn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吧台:“盈,你怎么看?”
楚盈放下那箱鸡蛋,擦了擦手:“我无所谓。但按规矩,结拜要喝血酒。”
“但是我不会喝酒。”Chloe说。
“你是前血仆,不喝酒?”晓玲好奇的问。
“我才十八岁。”Chloe一本正经地回答。
晓玲突然笑出声来:“你杀过的人比我见过的都多,现在跟我讲你未成年?”
“那不一样,”Chloe说,“杀人是被逼的,可我不会喝酒。”
楚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两秒后开口:“这话的逻辑和晓玲有得一拼。”
“谢谢。”晓玲说。
“我没在夸你。”
最终,血酒成功以红茶代替。
仪式很简单。卡座茶几上摆着两杯红茶,楚盈和晓玲站在两侧当见证人。Ferlyn和Chloe面对面站着。
“跟着我念,”楚盈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茶茶发来的鬼界结拜誓词——据楚盈说这是鬼界最高规格的盟约文本,但打开之后前半段是文言文,后半段是乱码,中间夹杂一行“请回复牛奶需求表B-7”。
Ferlyn看了一眼:“这个......能用吗?”
“茶茶大人发的东西,能不能用是一回事,用不用是另一回事。”
“什么意思?”
“意思是用不用都会出问题,但不用会出更大的问题。”
Ferlyn决定不再追问。
两人跟着楚盈念了誓词。文言文部分Chloe念错了三个字,乱码部分两人默契地跳过了,最后楚盈代表茶茶在见证人栏签了个“张”字。
“礼成。”楚盈说,“从今天起你们是姐妹了。”
Chloe看着Ferlyn,郑重叫了一声:“玉贞姐。”
Ferlyn回应了。
晓玲在一旁鼓掌,鼓得很敷衍。
然后Chloe转向晓玲和楚盈:“从现在起,我是青玲会的管理员了。”
晓玲的掌声停了。
“可你才他妈的来三天而已。”
“三天够长了,”Chloe说,“我被逼去杀人,只用了两天。三天对我来说是漫长的适应期。”
“你管适应期叫适应什么?适应我们的会员制度?”
“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可你连正常人都不是,”楚盈说,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你其实也是异能行者。”
整个青玲会安静了三秒。
彭晓玲的棒棒糖从嘴里滑出来,她用手接住了。
“What(什么)?”Ferlyn问。
“我确认过了,”楚盈把手机放回口袋,“茶茶那边传来的消息。Chloe,本名陈欣,是异能行者。当德古拉解除血仆契约的时候,她没有变回普通人,也没有死,因为那0.01%的概率,被她撞上了。”
Chloe看着自己锁骨那道银白色的印记,表情像是在看一张中奖彩票,但奖金栏写的是“未知”。
“所以我有超能力?”
“有,但肯定比Ferlyn差。”
“差多少?”
“茶茶的原话是——”楚盈顿了顿,显然在回忆那条信息的措辞,“‘还行,凑合,别指望太多。’”
“这是鬼界最高统治者的评价?”
“茶茶对大多数事情的评价都是‘还行,凑合,别指望太多’,”楚盈说,“除了她最喜欢的牛奶。”
Chloe试着激活自己的能力。
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锁骨的银白色印记微微发亮。然后她睁开眼睛,伸出手——什么也没发生。
“再来一次。”Ferlyn说。
Chloe又试了一次。这次,她的指尖冒出了一小簇银白色的光,形状像烛火,亮度大约是一根生日蜡烛的强度。光簇维持了大约三秒,然后噗的一声灭了,像被人吹熄的。
“这能干嘛?”晓玲问。
“目前来看,”楚盈说,“可以在停电的时候找钥匙。”
Chloe盯着自己的手指,表情复杂。现在她看着指尖那一丁点可怜的光,眼眶有点发红。
“妈的,我差点没命啊!”她愤愤不平的说,“被吸血鬼咬,被当成工具,被人拿枪指着,差点死在仓库里,这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我的超能力,居然是手电筒?”
“可手电筒还能亮久一点。”晓玲说。
“彭晓玲。”Ferlyn看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事实嘛。”晓玲委屈的说。
“事实也可以不说出来。”Ferlyn说。
Chloe把那簇光又点亮了一次。这次她维持了五秒。
“它在变长。”她说。
“什么东西变长哦?”晓玲问。
“维持时间。第一次三秒,第二次五秒。”
楚盈挑了挑眉。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表现出兴趣。“茶茶没有说你的能力上限。她说‘凑合’,但没说永远凑合。”
Chloe看着自己的手指,光灭了,但她没有放下手。
“那我就练,”她说,“从手电筒练起。”
当天晚上,青玲会正常营业。
晓玲在前台迎宾,楚盈在吧台调酒,Ferlyn在卡座区和几个熟客寒暄。Chloe穿着晓玲暂借她的工作服——稍微有点短,露出脚踝——站在吧台旁边学习酒水单。
“Bloody Mary(血腥玛丽)不含血,”楚盈说,“有客人问过。”
“为什么叫Bloody Mary(血腥玛丽)?”Chloe好奇地问。
“因为名字是老板起的,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去找玉贞理论,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楚盈说。
“为什么?”Chloe再次问起。
“因为她是老板,而且听说她能用红色闪电劈人。”晓玲回答。
Chloe记下了。
九点半左右,茶茶又通过楚盈发了一条消息。楚盈把手机屏幕亮给Ferlyn看。
消息内容是:“收到了。没有反应。”
Ferlyn皱眉:“什么意思?”
“茶茶知道了Chloe的事,”楚盈解释,“她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茶茶对大部分事情的反应都是没有反应。”楚盈把手机收回口袋,“在鬼界,‘没有反应’已经是很好的反应了。至少比‘有趣’好。”
“‘有趣’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想知道的。”
十点,Chloe正式以管理者身份巡视了一圈店面。她检查了消防通道是否畅通,确认了储物间不再有违禁品,在洗手间镜子前练习了五分钟点亮指尖的光。这次她坚持了八秒。
晓玲在前台喊她:“陈欣,新来的,有客人问今天的特调是什么。”
Chloe走过去,拿起酒水单,翻到特调那一页。
她看了一眼楚盈。
楚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Chloe把酒水单合上,对客人露出职业微笑:“今天的特调卖完了。”
客人离开后,晓玲凑过来:“其实没卖完。”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说?”
“因为特调用的是楚盈三天前打开的牛奶。”
晓玲沉默了一秒:“你学得很快。”
“我学什么都快,”Chloe说,“包括超能力。”
她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簇银白色的光,维持了整整十秒。
晓玲看着那道光,难得没有开口吐槽。
光灭了。
Chloe放下手:“明天我练到二十秒。”
青玲会打烊后,四个人围坐在卡座区吃宵夜。楚盈煮了泡面——她唯一不会搞砸的食物——分量刚好四个人。
晓玲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异能行者了。”
“一个能用红色闪电劈人,”Chloe说,“另一个能在停电的时候找钥匙。”
“Chloe,你要学会接受现状,”Ferlyn夹了一筷子面,“我觉醒的第一天,我连闪电都劈不出来,把床单烧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Chloe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算太差。
她端起泡面碗,和Ferlyn碰了一下。
“玉贞姐。”
“嗯。”
泡面冒着热气,青玲会的灯一盏一盏关掉,最后只剩下吧台上那盏小夜灯,照着四个人的影子,歪歪斜斜地印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