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人很多。
下课了，到处都是人。
洛知简拨开人群，拼命往前跑。
有人在后面骂：“赶着投胎啊？”
但他没理，只是他的目光在前面寻找着。
没有她。
楼梯口没有，走廊拐角没有，教学楼门口也没有。
他跑出教学楼，站在台阶上。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四处看。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人在树荫下坐着聊天。
还是没有。
他站在原地喘着气，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找她。
“洛知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
周雨晴抱着一摞书，站在台阶下，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回理科班了吗？你在找什么啊？那么慌张。”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但想起眼前的人是她的朋友，连忙上前紧紧抓着她的肩膀问：“吴芷汀呢？”
周雨晴愣住。
她从来没见过洛知简这种表情——不是冷，不是平静，是……着急。
她感觉到他的真真切切的着急。
“她应该……回宿舍了吧？”周雨晴下意识说，“刚才看她眼睛红红的，问她怎么了也不说……”
话没说完，洛知简就放开她跑远了。
只留下周雨晴站在原地，她愣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哟，有好戏看了。”
女生宿舍楼下。
洛知简停下脚步。
他不能进去，只能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
——哪一扇是她的窗户？
他不知道。
但他只知道她在上面。
几步之遥，却又远得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他就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白发吹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也不知道来了要跟她说什么。
只是他只知道，他想见她。
哪怕只是看一眼。
楼上。
吴芷汀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
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她听见楼下有声音，但没在意。
直到周雨晴推门进来，气喘吁吁地喊：“吴芷汀！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她没抬头：“谁？”
“洛知简！”周雨晴冲过来，“他在楼下站着！一直往上看！他在找你！”
吴芷汀愣住了：“什么？”
“真的！我骗你干嘛！”周雨晴把她往窗边拉，“你自己看！”
她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眯起眼睛，往下看。
楼下真的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站在那里，抬着头，往上看。
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雨晴在旁边笑：“还愣着干嘛？下去啊！”
周雨晴在后面推着她下去。
楼下。
洛知简还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她不会下来，也许她根本不想见他，也许他应该转身走掉，回到原来那个“安全距离”里。
但他没有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
等着，哪怕他等不到。
“洛知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
吴芷汀站在几步之外。
头发有点乱，像是匆匆跑下来的，眼睛还有点红。
但她在看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才在走廊上，在考场里，在跑过来的路上，他脑子里想了那么多话。
可现在她站在面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风吹过来，把落叶吹到他们脚边。
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球。
但这些声音都远了。
只剩下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你……”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空气像被谁按下暂停键。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垂下视线，像是被什么抓住了心口。
他却盯着她低下去的那一瞬间，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上。
“眼睛还红着。”他语气平稳，却明显比平时慢，“等会儿会不舒服。”
她抬头看他，眉头轻轻蹙起，声音带着一点被追上的慌乱：“你追过来，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个？”
他停顿了一秒，像在斟酌措辞：“不是。”
“那你为什么还是追过来？”她还是有点赌气版扭过头。
“因为……”他顿了一下：“因为我想确认，你没事。”
她转过头愣住说：“就这个？”
“嗯。”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目光很直，直得他有点不敢看。
“你刚才在考场……为什么不跟我走。”他说。
“为什么要跟你走，你以为你是谁啊？”她轻轻嗤了一声。
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对抗：“我……”
他有点纠结，但是还是开了口：“我之前不是在躲你。”
她等着就是这个答案。
“我是……怕你分心。”他把实话说出来。
她愣住：“什么？”
“因为快高考了。”他说，“你数学好不容易提上来。我不想……因为我，让你掉下去。”他低下头。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愣愣看着他。
“就因为这个？”她有点不相信。
“嗯。”他又点了点头。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洛知简，你知不知道……”她没说下去。
——洛知简，你知不知道你真是个大笨蛋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抬起头等着她说完，但她只是摇摇头：“算了。”
“什么算了？”他疑惑。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你追过来，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
“我知道了。”她说，“我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抬眼看他：“还有事？”
他沉默了几秒，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吹乱他额前的白发。
“你刚才……”他开口又停住，声音低下来，“眼睛红，是因为我吗？”
那句话落下去，周围忽然安静得过分。
她怔住。
他却没有看她。
视线落在地砖的缝隙上，白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却看见他耳尖泛着一点不自然的红。
心脏跳动得厉害。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声音轻了，却比刚才更紧。
他呼吸顿了一下小小声说了句：“想知道。”
她盯着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这才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里没有算计，也没有分析，只有一种不太擅长表达的执着。
“不知道。”他说。
她怔在那里。
“但我想知道。”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确定，“如果是因为我，我更需要知道。”
不是为了安慰，不是为了负责，是因为他无法接受一个未知变量。
她忽然有些慌。
“你总是什么都要弄清楚。”她低声说，“连这种事也要算清楚吗？”
他没有否认。
“我不喜欢不确定。”他看着她，“尤其是关于你。”
空气轻轻震了一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心跳几乎失序。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下一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有病啊，就不告诉你。”
语气偏轻，却带着一点刻意的凶。
他说话的时候都那么冷静，她却忽然像被逼到角落，连退路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
她转开脸，耳后却一点点热起来。
“你连这种问题也要问。”她小声嘟囔，“你不是最怕分心吗？”
他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以为他会退开，会像之前一样识趣地停在界限之外。
可他没有。
“那就是有。”他忽然说。
她猛地回头：“什么？！你别乱推理！”
“我没推理。”他语气仍然平稳，却比刚才更低，“我是在确认。”
她心口一震。
他越理性，她越慌。
“洛知简。”她盯着他，声音压得很轻，“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他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不逼人，却不肯退。
她忽然觉得，真正有病的不是他，是自己。
因为她差一点，就要承认了。
远处。
林致远靠在树上，看着这一幕。
周雨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他俩干嘛呢？”周雨晴小声问。
“不知道。”林致远说。
“你不是来看戏的吗？”周雨晴转头看着他。
“是啊，但我看不懂。”他摆了摆手。
周雨晴翻了个白眼，然后她忽然又是想起什么，转头看林致远：“等等，你不是外校的吗？怎么还在这儿？”
林致远笑了一下：“等你们学校的人一起走。”
“顺便看完这场戏？”她疑惑地问。
他点了点头。
夕阳慢慢落下来。
金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面对面站着。
不远也不近。
刚好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光。
“你回去吧。”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
他站着没动，她也没动。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抬手别到耳后。
他看着那个动作。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图书馆里，她也是这样做过。
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记住这个动作。
但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是她，只是因为她。
“那我走了。”他说。
他转身，走出几步。
“洛知简。”她从后面叫着他。
他停住，回头。
她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染成金色。
“下次……”她开口。
“嗯？”他站在望向她。
“下次别跑！”她用手做出喇叭形状大声回答他。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看着他：“因为……我会追不上你！”
他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他说：“那你跑快点。”
她愣住：“什么？”
“我跑慢点。”他说，“你跑快点，就能追上了。”
那一刻，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温柔得不像话。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是听到这个答案都在笑。
很轻，像夕阳一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