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石堡王庭内,三位矮人王分坐王座,大厅内的气氛冰冷到了极点。
巴德·铁根率先按捺不住,黑脸上的白胡须剧烈抖动,左眼那道伤疤因愤怒而扭曲。
他猛地一拍扶手,怒吼道:“之前那帮人类大使为了讨说法,逼我们吊死那些杀了人的子民。
现在人类牧师杀死了我们的子民,反倒要放人,交给他们弗伯斯圣国审判?这是什么道理!”瓦林·长须捋了捋棕色长须,温和地劝道:“巴德,这是一场误会。在防卫中造成误杀,与先前在大使馆主动杀人,不能相提并论。”
巴德闻言,像是吞了苍蝇般厌恶地啐了一口,喝骂道:“那不过是为了脱罪瞎编的证词!那个路德牧师说一切都是叫黑兔的吸血鬼干的,这种鬼话谁会信?”
“可是在城内搜寻,那位信仰软……软萌血兔真理教的牧师,确实在受灾安置区出现过。”瓦林皱着眉,睿智的眼中透着疑虑,“而且他突然人间蒸发,的确像吸血鬼的手段。”
巴德气极反笑,秃头在灯火下发亮:“瓦林,你比我还年轻,脑子怎么比我还迟钝!你忘了那是白天,天底下哪有吸血鬼敢暴露在日光下?况且死者体内根本没有残留吸血鬼的血液痕迹,真把咱们矮人当智障吗!”
瓦林依旧缓声辩驳:“那位消失的黑兔牧师确实可疑,或许……是位血仆。”
“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个血仆出于什么目的,能在弗伯斯牧师眼皮底下避开耳目?”巴德步步紧逼,指着大厅外讽刺道,“不是说那帮弗伯斯牧师的双眼能看破任何邪魔伪装吗?怎么,那时候全瞎了?”
瓦林叹了口气:“所以才需要调查。”
“查查查!细谷裂谷为何崩塌查不出,契约乌龙事件查不出,现在人类牧师误杀子民,还查个鸟蛋!”巴德瞪圆了眼,指着瓦林骂道,“瓦林,你别再为人类说话了!铁坏了还能重铸,脑子要是坏了,可不是喝多少酒就能救回来!”
一位排斥人类的矮人与一位亲善人类的矮人在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坐在中间王座的奥托·钢心终于出声,红发下的双眼透着威严,沉声制止:“够了!在法律上我们确实无权处置弗伯斯牧师,只能将路德牧师交给弗伯斯圣国处理。”
巴德霍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位同胞:“那我们准备吊死的子民又算什么?不给任何审判程序,听凭人类大使一句话就有罪。我们连亲自审判的权力都没了?矮人何时要如此看人类眼色行事!”
“巴德……”奥托正要解释,巴德却已失去耐心,大手一挥打断。
巴德满脸失望,声音变得低沉:“别总把民族大义挂在嘴边,那只是你们这帮懦夫不敢抗争的借口。我只知道,你们一再退让,咱们矮人就真的要矮人类三分了……”
说完,他不再骂骂咧咧,带着对同胞懦弱感到彻底失望,转身黯然离开。
瓦林知晓劝不住,泄气地长叹一声。
奥托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他眼中陷入迷茫:自己的决定错了吗?但若选择抗争,子民又要如何对抗整个人类?仅凭骨气可打不赢必输之战,那结局只会是灭族。
次日,处刑台。
经过矮人三王一票弃权、两票赞成的表决,那帮在闹事中致使大使馆人类死亡的矮人们,被纷纷押解上台。
三座王位横排在侧,除了缺席的巴德,奥托和瓦林各自落座,准备亲眼见证这场刑罚。
另一边的角落席位里,坐满了各国人类大使。自由都市联合国的大使沉默不语,而克莱斯帝国大使则斜着眼,一脸讥讽地打量着刑台。
台下,矮人们与人类观望者挤在一起,神色各异。
还有不少矮人卫兵正在维持场内秩序。
一位钢铁矮人官员踏前一步,摊开手中的卷轴,面对众人扬声宣读:“鉴于上述罪臣制造群体暴乱,蓄意杀害大使馆各国官员,导致外交国际陷入严峻危机,严重损害我族利益与信誉。
经矮人国法律最高裁决,现剥夺其公民权利,宣判死刑,即刻执行!”
这些被宣判死刑矮人们,个个都有血性,纷纷慷慨就义,全然同意裁决,直接配合刽子手,无畏赴死被吊死在刑台上。
死刑过程中,在场目睹那些死刑犯的家人们痛哭起来。
矮人们有些闭眼,有些就是表情复杂。
瓦林叹气,奥托直直看去自己这些被宣判死刑子民性命流逝,两个国王并没有避开子民死亡过程,这是作为王的觉悟,也是给这些被宣判死刑子民最大体面。
直到行刑完毕。
钢铁矮人官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扯开嗓子宣布死刑结束。
“慢着。”一道身影重重地踏上刑台,巴德不知何时已至。
他那秃头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左眼的伤疤因肌肉紧绷而微微抽动。
巴德直视前方,声若奔雷:“死刑还没结束。”
钢铁矮人官员呆若木鸡,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陛下,这……这程序已经……”
看台上的奥托和瓦林霍然起身,面色剧变。
奥托猛地挥手,对着下方狂喊:“来人!快阻拦巴德那家伙!快!”
钢铁矮人指挥官接到命令,拔出长剑,作势要带队冲上刑台。
可还没跨出几步,一队全副武装的黑铁矮人卫兵便横枪立马,死死拦在他们面前。
钢铁矮人指挥官怒喝道:“同胞们,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在阻挠公务!”
黑铁矮人指挥官跨步上前,眼神冰冷如铁:“我们也是奉巴德陛下的命令办事。希望你们不要插手,否则...”
他顿了顿,手扶住斧柄,声音低沉沙哑:“将会视你们为叛乱分子处理。我不想沾染同胞的鲜血,别逼我们。”
两队矮人卫兵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自由都市联合国大使眼皮狂跳,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克莱斯帝国大使则撇了撇嘴,满脸不耐烦地咕哝道:“这老不死的矮人到底想干嘛?”
刑台上,巴德环视全场,缓缓开口:“在场的人应该都认识我,不过,我还是要当众再说一遍。”
“我乃矮人国至高王、击败巫妖王的七大英雄之一,巴尔德兰·铁根之子,巴德·铁根。”
他挺起胸膛,指着眼角的疤痕,声音沧桑而有力:“我三十岁便随父王参与过击败巫妖王的所有战役,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托长寿的福,我有幸还能活着见到你们。”
这位活着的传奇人物屹立在台中央,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不少人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更有无数矮人眼中燃起了狂热的崇拜。
巴德垂下双眼,声音低了几分:“对于先前的细语裂谷大崩塌,以及大使馆暴动,我除了会打仗,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作为王的失职,我为此向大家道歉。”
话音刚落,这位性格暴躁的国王竟屈下高傲的脊梁,对着台下众人深深一躬。
底下的矮人们瞬间红了眼眶,人群中猛然爆发出一阵阵排山倒海的呼喊:“巴德陛下!这不是您的错!”
“巴德陛下万岁!矮人族万岁!”
气氛堆叠到了极致,巴德猛地踏前半步,脚下的木台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直视前方,声如闷雷:“我国已经展示了自身的诚意,给予了各国大使馆一个交代。这一次,矮人国也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全场瞬间哗然。
各国大使猛地探出身子,奥托与瓦林惊得几乎都一致从座位上站起,死死盯着刑台。
巴德一挥手,两名卫兵拖上一道身影,猛力扯掉对方头上的麻袋。
路德牧师那张惨白的脸暴露在日光下,正惊恐地瞪大双眼。
巴德单手拎起沉重的处刑斧,盯着台下众人一字一顿地宣读:“此人身为牧师,却在受灾安置区残杀我族无辜子民,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他仗着背后有弗伯斯圣国庇护,便抛出‘吸血鬼’这种荒唐借口,企图跳过我矮人国的司法程序。
他以为这套谎言能让他逃脱审判,能让我同胞的血白流?若今日放他离去,我矮人国律法将形同虚设,我族尊严必将荡然无存!”
他环视全场,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听好了,今日之举皆是我巴德·铁根一人的意志,与矮人国无关!弗伯斯圣国若要怪罪,尽管找我一人便是!”
“巴德!快住手!”奥托声嘶力竭地喊道。
巴德浑若未闻,他双臂发力,青筋在皮肤下暴起。
他抡起战斧,带着风声猛然挥落。
“噗呲!”
血花飞溅,路德的脑袋滚落在地,断颈处鲜血狂喷,溅红了木台。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各国大使惊骇地张着嘴,半晌发不出声音。
唯有克莱斯帝国大使拍掌叫好:“矮人这是在自掘坟墓,真是一场最好演出啊!”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憋屈已久的矮人们只觉胸中恶气一扫而空,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浪几乎要将刑台掀翻。
“巴德!巴德!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