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还要把我们的子民送上绞刑架公开处刑？瓦林，你居然答应了！你疯了吗！”巴德猛地拍向王座扶手，咆哮声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瓦林神色疲惫：“可先动手杀人的是我们一方。给不出满意的交代，就会造成难以估计外交危机，我们就彻底和人类交恶了。”
“铁骨铮铮的矮人，什么时候要对人类卑躬屈膝求饶了！”巴德怒喝一声，左眼伤疤剧烈抖动，“他们就没责任？要不是契约出现那种低级致命问题，子民们会那么激愤？现在他们上下嘴唇一碰，说契约不是自己发的，就能撇个干净？”
瓦林据理力争：“我已经派人四处查了，幕后真凶一定会揪出来。”
“还用查？八成就是那克莱斯帝国的阴谋！”巴德猛挥衣袖，“我早提醒过你们别太过于信赖那帮家伙。就算查出证据，他们随便找个替死鬼顶罪，照样能撇清。瓦林，你这种妥协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矮人的脊梁骨什么时候这么软了！”
奥托沉声打断：“巴德，瓦林。”
争吵声戛然而止。
奥托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两王：“你们都没错，但目前局势，我们无可奈何。巴德，其实我也想使用强硬手段解决。
可你想想……你和你父亲，也就是咱们伟大的至高王，都亲历过巫妖浩劫。你应该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那一战把矮人的元气消耗殆尽。
至今还没缓过来，我们经不起大仗了。为了你坚持的气节，让妻子没了丈夫，母亲没了儿子，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巴德气得胸口起伏，火气憋在嗓子眼却无处发泄，最后跺脚喝道：“我就只会喝酒打仗！以后这种向人类献媚议事的破事，别找老子，气死我了！”
说完，巴德骂骂咧咧地甩开大步，满身怒意地离开了大厅。
瓦林垂下头，嗓音干涩：“奥托，抱歉我……”
奥托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奥托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透着疲惫：“这种局面，无论是谁都难以解决。人类与矮人互相都有成见，不，应该说几乎任何种族都和人类互相看不顺眼。加上我们和克莱斯帝国的人类，从很久以前就是世世代代的世仇关系。”
他停顿片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虚空：“哪怕当年在巫妖灾难里并肩作战过一次，也不可能彻底消除种族之间敌视。或许巴德说得对，这或许就是克莱斯帝国的阴谋，现在就算你去查出真相，对局势也于事无补了。”
瓦林叹气：“没想到活到这种岁数，依然还是低估了人类的贪婪。为了让国家得以存续，居然被逼到要牺牲自己子民的性命。”
奥托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至高王座，目光幽幽，透出一股深深的愧疚：“要是至高王还活着，他会怎么处理？他当年费尽心力给矮人和人类架起友好的桥梁，现在落在我们手里却要快毁了，真不知道我死后该怎么去面对他。”
。。。
旅馆内。
“哈哈哈！”大病初愈的艾琳活蹦乱跳，元气满满地在屋里蹦来蹦去，“凯伊爷爷，爱丽丝姐姐，艾琳感觉很有精神哦！快过来陪艾琳玩！”
凯伊随手挥出一团黑雾，凝成一只乌鸦，语气敷衍：“丫头，要是能抓到这只乌鸦，吾就陪你玩。”
艾琳张开小手扑过去，乌鸦瞬间扎进她的影子，转头又从另一角钻出飞走。艾琳看得瞪圆了眼，咯咯笑着和乌鸦玩起了追逐。
凯伊往床上一躺，老神在在地看着闹腾的艾琳：“这房间倒也够她折腾。真看不出前不久还染着风寒，精力够旺盛的。”
爱丽丝守在一旁，低声问道：“仆人还以为你会继续加剧矮人和人类的矛盾。怎么突然收手了？”
“没必要操之过急，激化矛盾得让它慢慢发酵。”凯伊合上眼，嗓音平稳，“反之会让他们看出异样，只会起反作用。”
“你那套篡改契约的手段太粗糙了，只要有人仔细查，肯定能发现有人在动手脚挑拨。”
凯伊眯起眼，嘴角微挑：“就是要留下破绽。重点在于误会已经扎了根。就算知道有人挑拨，只要查不出是谁干的，两族只会互相指责怀疑。种子已经种下，静待发芽就好。”
“那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
“凯伊爷爷，艾琳逮到了！”艾琳欢呼一声，两只小手死死捂住乌鸦，“你该陪艾琳玩了！”
凯伊睁开眼，盯着跟前的艾琳，眼底血色流转，没想到这丫头还真能逮着乌鸦。
次日清晨，凯伊牵着艾琳在街头闲逛，两人并排走着，活脱脱一对父女。
爱丽丝跟在后头，一脸狐疑：“这就是你的下一步？”
“当然不是。”凯伊带着艾琳在摊位前停下，神色淡然，“要让矛盾彻底爆发，还得再等些日子。不如带这丫头逛逛，打发时间。”
爱丽丝盯着凯伊那一身打扮，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穿成一副神父的样子？”
伪装成神父的凯伊理了理领口，神色淡然：“你觉得这世间会有什么样的大善人，会不计代价给缺药的矮人国捐药，还免费给裂谷崩塌里受伤的矮人治病？”
爱丽丝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人类的僧侣。”
凯伊嘴角微微一挑，赤色瞳孔掩在低垂的睫毛下：“听好了，丫头。这次是扮演游戏，吾是带着孩子行善的神父，而你是吾的女辅祭。”
艾琳咯咯笑了起来，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好的，神父大人！”
凯伊和艾琳那双莫蒂埃标志性的赤红眼瞳，在早前魔法伪装下，外人看去只是普通的瞳孔，其实原本的瞳色并没有改变，只是在旁人眼中却成普通眼瞳而已。
“走吧，”凯伊迈开步子，语气平淡，“去拯救灾区那些可悲的矮人。”
艾琳有样学样地附和道：“去拯救可悲的矮人吧！”
爱丽丝无奈一笑。
她心头暗暗感叹，作为造成细语裂谷大崩塌的幕后真凶，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救世主去救那些黑铁矮人，这种行径，真是让她这个恶魔也感到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