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疾驰,驶离大山脚温热的市井烟火,沿着绵长的柏油公路一路向北,晚风从车窗缝隙灌入,带着沿途橡胶林潮湿的草木气息,却无半分清爽暖意,反倒越往北海方向前行,空气便愈发沉滞、压抑、冰冷。
短短半小时车程,地界跨越更替,车辆彻底驶入北海威省境内。
不同于大山脚街巷鲜活、人声温热、烟火绵长的松弛氛围,整片北海城郊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郁薄暮里。天色沉暗、云气厚重、风声低哑,连路边寻常草木的枝叶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滞涩感,周遭温度肉眼可见地持续下沉,一股挥之不去、沉郁苍凉的凄冷,牢牢盘踞在整片土地上空,沉甸甸压在人心头,让人呼吸发闷、心绪沉郁。
越是靠近百年名校钟灵高中,这份诡异的压抑感便层层叠加、愈发浓烈。沿途路过的村落街巷灯火稀疏、人声寂灭,本该热闹的夜市街边空空荡荡、商铺闭户,连路上通行的车辆行人都寥寥无几,整片区域像是被无形的阴霾彻底隔绝,陷入一片死寂沉郁的氛围之中。
众人一路沉默观望,心底早已隐隐笃定,这场盘踞名校半世纪的灵异异象,绝非普通阴灵作祟,而是沉淀五十年、浸透整座校园岁月的深重悲戚,是被权力彻底掩埋、被时光彻底遗忘、被世人彻底漠视的滔天委屈。
车子沿路平稳行驶,一行人中途在城郊便利店简单休整、补充饮水,短暂落脚的片刻,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周遭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哪怕身处灯火明亮的街边小店,也驱散不了骨子里泛起的寒凉。
待到天际最后一缕残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墨色夜色彻底笼罩整片北海大地,天地万物尽数坠入深沉黑暗,众人才重新上车,继续前行,直奔北海钟灵高中。
当车辆缓缓停靠在校外临街路边,夜色之下的百年名校,彻底褪去了世人印象中文雅古朴、书香鼎盛、学风浓厚的顶尖学府模样。
往日里人声鼎沸、书声琅琅、学子络绎、朝气蓬勃的百年校园,此刻死寂得骇人、清冷得刺骨。
偌大的校区广袤辽阔,教学楼群鳞次栉比,却灯火寥落、暗沉死寂,绝大部分教学楼层早早全数熄灯,漆黑一片、毫无生气,整片校园沉入无边幽暗之中。唯独校区正中央,那座贯穿百年岁月、高耸巍峨的复古钟楼,孤零零伫立在整片校园的中轴线之上,挺拔耸立、孤影参天。
古旧青砖楼体在墨色夜空的映衬下,透着厚重沧桑的岁月质感,飞檐翘角古朴雅致,却在深夜暗沉的光影里勾勒出孤寂冷冽的轮廓,无声伫立、静默俯瞰整片沉寂的校园,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跨越半世纪、无人可解的悲凉孤寂。
学校正门铁门紧闭、牢牢锁死,厚重的铁栏门板布满经年锈蚀的斑驳痕迹,冰冷坚硬、隔绝内外。两侧高大厚重的围墙绵延无尽,将校内所有光景、所有秘密、所有尘封五十年的悲情过往,尽数死死阻隔其中,杜绝外人窥探分毫。
校门口空旷长街空空荡荡、杳无人迹,往日放学时段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热闹喧嚣的街边商铺,此刻尽数关门歇业、灯火熄灭。整条临街街道死寂冷清、风声萧瑟,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息,仿佛整片街区、整座校园,都因钟楼经年不散的诡异异象,彻底被世人隔绝、遗忘。
周也刚轻轻推开车门,双脚落地的瞬间,整个人便下意识蹙起眉头、胸口发闷,她心性天生敏感通透,最能共情阴灵情绪、感知阴阳气流,此刻瞬间被铺天盖地、浓稠厚重的哀伤气息彻底包裹。
她下意识抬手轻捂心口,脸色微微泛白,眉眼间萦绕着难以掩饰的悲悯与不适,轻声开口:“好重的哀伤之气,太沉、太浓、太久了。这不是短短几日、数年的郁结,是整整沉淀积压了数十年、浸透整座钟楼骨血的绝望悲凉,缠在这里散不开、化不掉、无人安抚、无人消解。”
刘诗诗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温柔稳住她晃动的身形,眸光望向夜幕之下孤伶伫立的百年钟楼,眼底盛满了温柔的心疼与酸涩,轻声安抚道:“我能感觉到,她太孤独了。整整五十年被困一隅,岁岁年年独自承受黑暗与孤寂,无人知晓、无人过问、无人记得,想来这位被困在此地的姑娘,这半个世纪,当真熬得太苦、太绝望了。”
许翔欣立于夜色之下,身姿挺拔沉稳,眸光冷静锐利,缓缓环顾四周街巷环境、明暗光影、气流动静,细致扫视每一处隐蔽角落,敏锐捕捉暗处潜藏的微弱人气,随即压低嗓音,神色郑重地叮嘱众人:
“此地风声鹤唳、局势复杂,远比我们之前探查的两处校园凶险。校方如今高度戒备、全面封校,严防外人入校探查;更重要的是,洪本建一派的残余势力早已提前布局,暗处遍布眼线、全程盯梢,就等着我们入局出错、落入圈套。所有人行事务必极致谨慎、压低动静、隐藏气息,切勿暴露行踪、自乱阵脚。”
吴子君早已在路途之中完成所有资料复盘、线索梳理、局势预判,此刻思绪缜密、条理清晰,低声向众人同步探查得知的关键信息:
“根据我整理的本地旧闻、街坊口述、零散传闻汇总,如今钟灵高中已经全面无限期停课,全校师生几乎尽数疏散、暂时离校归家避险。目前校内仅留下少数高龄老职工、值班安保留守看护校区。而这些留守老人,全部都是五十年前旧时代便在岗的老教职,是距离当年真相最近的一批知情人。”
“可数十年以来,无论校方怪事频发、舆论哗然、高人到访,他们始终全员缄口、守口如瓶,半句实情、半分线索都绝不外露,刻意回避所有关于钟楼旧事的问询,刻意掩埋所有过往痕迹,死守着这段被封存半世纪的黑暗秘事。”
谢胜基神色冷峻、警觉性极高,目光如炬,快速扫过街边树荫、围墙阴影、远处巷口的每一处幽暗角落,精准捕捉到暗处几道若有若无、刻意隐匿的视线,语气沉稳凝重:
“四周暗处已经有人蛰伏观望、盯梢窥探,是洪本建提前安排好的眼线,全程监视校门口动静,紧盯我们的一举一动。对方刻意隐忍不出、不直接阻拦,就是想放任我们入校,等我们深陷钟楼、无路可退之时,再彻底收网、布局陷害。我们暂时不要直视暗处、不要径直靠近校门暴露目的,先隐匿在街边树荫僻静角落,静观校内变化,耐心等候夜半异象如期爆发,待时机成熟,再伺机潜入。”
众人纷纷颔首会意,全员收敛气息、放轻动作,顺着街边浓密的树荫缓步移动,藏身于幽暗僻静的无人角落,目光齐齐穿透沉沉夜色,牢牢锁定校园正中那座沉默孤伫的百年钟楼。
夜色持续加深、浓墨渐沉,街边最后一户零星灯火彻底熄灭,整条街道、整片北海城郊彻底坠入死寂无边的黑暗之中。天地万物尽数安眠、万籁俱寂,唯有钟灵高中整片校区上空,盘旋萦绕着化不开、吹不散的阴郁戾气与深重悲戚。
时间一秒一秒缓缓流淌,静谧压抑的氛围不断拉扯人心,无形的紧张感层层堆积。
很快,时针缓缓推移,精准临近传闻之中异象固定发作的时刻——傍晚六点零三分。
此刻早已夜深人静、夜半更深,正是天地阴气最盛、阳气最弱、旧念最易苏醒、执念最易显形的时辰。
沉寂已久、安稳许久的百年校园,终于在死寂之中,缓缓响起了第一丝异动。
最先苏醒的是钟楼内部封存半世纪的老旧机械结构。
静谧无人的钟室深处,传来细微、干涩、齿轮咬合的“咔咔”轻响,老旧生锈的机械齿轮缓缓转动、咬合运作,细碎的声响穿透厚重砖墙,顺着微凉夜风轻轻飘出校园,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原本常年死寂、静止不动、早已被校方判定机械报废、彻底失灵停摆的老旧钟面,在无电力、无机械外力操控的情况下,指针自行缓缓滑动、慢速转动,几番微调校准之后,秒针、分针、时针尽数定格,分毫不差、精准无误地卡在傍晚六点零三分的位置。
就在三针定格、彻底静止的刹那——
整座偌大的钟灵校园,骤然陷入绝对的死寂。
晚风骤停、枝叶静止、虫鸣寂灭、气流停滞,天地间所有细碎声响尽数消失,连自然流转的风声都瞬间停歇,整片空间凝滞压抑、静谧可怖。
下一秒!
一道悠远绵长、厚重空灵、穿透夜空、裹挟着无尽悲凉凄楚的钟声,凭空响彻墨色天幕!
咚——!
这绝非现代机械装置撞击发出的沉闷声响,也不是普通铜钟震颤的浑厚回音。
它空灵、虚幻、缥缈、沧桑,带着跨越五十年岁月尘埃的厚重悲凉,带着无尽委屈、不甘、绝望、孤寂,沉沉荡荡响彻整片北海夜空,声声落地、震颤人心。
每一声钟响,都仿佛不是敲在钟楼铜器之上,而是重重敲在所有人的心口,震得人胸腔闷痛、心绪酸涩、呼吸发紧。莫名的悲恸顺着耳膜侵入四肢百骸,毫无缘由地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发热、微微泛红,心底积压起一股压抑半生、无处宣泄的沉郁哀伤。
一声、两声、三声……
悲凉钟声连绵回荡、层层叠加、久久不散,漫过整座校园、漫过整条长街、漫过整片城郊夜空,苍凉绵长、岁岁回响。
暗处藏身的八人齐齐屏住呼吸、心神紧绷,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死死锁定钟楼顶端的窗沿位置,一瞬不敢错移。
只见清冷月色穿透云层,淡淡笼住高耸的钟楼顶层,在朦胧月色与暗沉夜色的交织之下,一道身形纤细、单薄脆弱的少女虚影,缓缓从虚无阴气之中凝聚成形,静静浮现在顶楼临街的窗沿之侧。
她身着一身早已泛黄过时、属于半个世纪前的旧式校服,乌黑长发柔顺垂落肩头,身形单薄孱弱、仿佛一阵夜风便能轻易吹散、彻底消融在夜色之中。
自始至终,她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背对校外、背对人间、背对所有窥探的目光,安静伫立、一动不动,沉默凝望漆黑幽深的校园深处,仿佛在此伫立了岁岁年年、生生世世,孤寂永恒、无人相伴。
哪怕隔着数十米的遥远距离,隔着厚重的夜色与冰冷的砖墙,众人依旧能清晰感知到她魂体之上缠绕的、极致浓烈的落寞、孤寂、绝望与无人共情的深重悲凉。
五十年的禁锢、五十年的遗忘、五十年的孤守、五十年的委屈,尽数凝缩在这一道单薄无声的背影之中,沉默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半生苦难。
“出现了。”陈俊雄压低嗓音,语气裹挟着难以抑制的唏嘘与心疼,眼底满是悲悯,“整整五十年,岁岁年年日夜孤守钟楼,被困在方寸楼顶、困在无尽黑夜,日复一日重复孤寂、承受寒凉、接纳遗忘,这漫长无尽的岁月煎熬,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想象、能够承受的痛苦。”
叶进奕神色凝重、眸光深沉,静静望着那道孤伶伫立的残影,缓缓开口,字字沉重:“五十年光阴流转、时代更迭、岁月变迁,这所名校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子、迎来了一代又一代新生,人间岁岁年年、人事更迭不休。唯独她,永远停在了最美好的十七八岁,被锁死在这座冰冷的钟楼之上,无人记起、无人悼念、无人缅怀,连曾经鲜活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人为彻底抹除、从世间彻底清零。”
悲凉钟声缓缓平息消散,夜空重归寂静,可校园之内的诡异异象,才刚刚拉开序幕。
钟楼顶楼沉寂片刻之后,空旷幽深的钟楼内部,开始响起细碎、空灵、清脆、层层回荡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脚步轻缓柔和、孤寂清冷,顺着盘旋蜿蜒的老旧阶梯,自顶楼之上层层向下、缓缓挪动,一步一响、步步空灵,在死寂无人的钟楼楼道里悠悠回荡、层层回响。
无人踏足的阶梯、无人活动的空楼,独自回荡着跨越半世纪的孤影足音,凄清可怖、寂寥入骨。
此刻校内留守的几名高龄值班老职工,早已对每夜准时上演的钟楼异象习以为常、恐惧入骨。数十年的反复侵扰,早已磨平了他们所有探查的勇气、掩盖了他们心底残存的愧疚。
每到夜半钟声响起、异象爆发之时,他们便立刻紧闭宿舍门窗、锁死房门、拉上厚帘、熄灭灯火,全员蜷缩在狭小的值班室内,瑟瑟屏息、闭门不出、祈祷天亮。
任凭校外阴风肆虐、钟声回荡、脚步回响、鬼影浮现,他们始终掩耳躲避、视而不见、绝不出门半分,用极致的逃避与沉默,继续死守那段尘封五十年的黑暗秘密。
趁着全校留守人员尽数闭门躲避、心神惶恐、防备最为松懈的绝佳时机,许翔欣眸光笃定、沉声开口,下达行动指令:
“时机已到,即刻入校。西侧院墙老旧失修、高度低矮、监控盲区完整,我们从西侧悄然翻入,全程压低动静、隐匿气息、避开残存监控与暗处眼线,直奔钟楼核心区域。记住,今夜只为探寻真相、安抚执念、救赎亡魂,不主动招惹、不惊动校内零散残念、不引发多余祸端。”
众人默契颔首、心神统一、动作利落,借着沉沉夜色的完美掩护,悄无声息绕至校园西侧围墙之下。
此处院墙常年无人修缮、藤蔓丛生、墙体斑驳、高度偏低,加之老旧监控早已损坏失效、属于校园常年死角,是绝佳的潜入入口。
八人两两配合、相互搀扶、轻踩墙沿、借力翻身,身姿轻盈利落,全程落地无声、动作静谧,没有发出半分异响,稳稳跃进沉寂幽深的校园之内。
双脚彻底踏入钟灵高中校区的瞬间,一股刺骨冰寒、沉郁悲凉的阴气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包裹众人四肢百骸,比校外浓烈数倍不止,阴冷沉郁、浸透肌理、压人心魄。
整片校园草木沉寂、枝叶静止、无风无息,林荫小道幽深静谧、昏暗可怖,皎洁月光透过百年老树的交错枝叶,筛落斑驳细碎的暗影,满地黑影错落、光影诡异、阴森荒凉,处处透着死寂无人的荒芜与寒凉。
众人沿路谨慎前行、屏息慢行、步步小心,精准避开老旧残缺的巡查路线与闲置监控死角。
沿途教学楼门窗尽数紧闭、楼道漆黑幽深,空旷的走廊深处偶尔飘来几丝细碎模糊的远古低语,呢喃轻响、飘忽不定,皆是五十年前校园残留的零散残念、过往余息,无凶无煞、无害无戾气,只是岁月遗留的零碎残影,不值得忌惮。
一路有惊无险、畅通无阻,众人顺利穿过林荫步道、空旷操场、沉寂教学楼,稳稳抵达整片校园的核心——百年钟楼脚下。
近距离仰望这座贯穿百年风雨、承载半世悲情的古钟楼宇,沧桑破败、孤寂冷冽的质感愈发清晰刺眼。
整栋楼体由百年青砖砌造而成,长年风雨侵蚀、岁月冲刷,墙面青砖发黑发暗、斑驳脱落、苔痕遍布,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与沧桑痕迹,每一道斑驳纹路,都是五十年悲情岁月的无声见证。
楼内楼梯盘旋蜿蜒、层层向上,木质扶手老旧腐朽、布满尘埃、破败残缺,踩上去微微松动震颤,随处透着岁月老化的破败荒芜。
越是近距离靠近钟楼本体,那股极致浓烈、化不开、散不去的悲伤气息便愈发厚重、愈发刺骨、愈发压抑。
周也心头酸涩难忍、情绪共情剧烈,眉眼间满是心疼与不忍,轻声呢喃:“她就在最顶层钟室里。她的情绪太低落、太绝望了,满心都是洗不尽的委屈、诉不完的不甘,还有深入骨髓、无人救赎的彻底绝望。五十年了,她一刻都没有真正释怀过。”
许翔欣微微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放轻呼吸、收敛气息,声音轻柔沉稳,生怕半点惊扰,击碎这脆弱沉寂的氛围:“我们慢慢走、轻声言语、温柔靠近,不要惊扰她、不要刺激她。先安抚她积压半世纪的躁动心绪、消解她浓重的孤寂悲凉,再一点点聆听尘封的过往、探寻被掩埋的真相。”
一行人顺着老旧盘旋的木质阶梯,缓步逐层向上挪动。
老旧木板历经半世纪岁月侵蚀、风雨洗礼,早已脆弱松动,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细微轻柔的咯吱轻响,空灵细碎、层层回荡,在密闭死寂的钟楼楼道里格外清晰,衬得整栋古楼愈发静谧孤冷。
越往顶层攀升,周遭的气流越是寒凉刺骨、悲戚越是浓重窒息。
楼道两侧斑驳墙面上,还残留着数十年前历届学子留下的稚嫩涂鸦、青涩字迹、年少留言,有的褪色模糊、有的斑驳残缺、有的依稀可辨。这些跨越数十年的青春痕迹,无声诉说着曾经鲜活热闹的校园往昔,对比此刻钟楼死寂孤凉的现状,更显物是人非、悲凉沧桑。
一路缓步上行,众人的心绪愈发沉重悲悯,对那位被困五十年的无名少女,愈发心疼惋惜。
片刻之后,众人稳稳行至顶楼钟室门口,脚步齐齐顿住,静静伫立在门口位置,目光温柔望向窗边那道单薄孤伶的少女残影。
少女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安静伫立在顶楼窗沿边,背对楼道、望向深空,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薄雾,魂体轻盈虚幻、脆弱不堪,没有半分害人戾气、没有半分阴煞戾气,自始至终,只剩无尽的孤寂、落寞、委屈与绝望。
刘诗诗心性最是温柔悲悯,不忍见她长年孤寂飘零,当即放轻脚步、缓缓上前,声线轻柔绵软、温和至极,如同安抚受了半生委屈的故人,生怕惊扰她半分:“姐姐,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不是来窥探、不是来畏惧、不是来驱赶你的。我们是专程来陪你的,是专程来听你委屈的。”
空灵沉寂的钟室内,轻柔的话音缓缓回荡、轻轻飘落。
常年孤身一人、无人言语、无人靠近、无人共情的少女残影,在听见这一句温柔善意的话语之后,单薄的魂体骤然微微一僵。
漫长五十年岁月里,所有人畏惧她、躲避她、污蔑她、淡忘她、排斥她,世人皆称她为钟楼厉鬼、校园邪祟,人人避之不及、谈之色变,从无一人愿意温柔待她、轻声问她委屈。
时隔整整五十年,终于有一群陌生的少年少女,不惧鬼影、不畏阴气、不信流言,主动温柔靠近、真诚相待、愿意倾听她的苦难。
良久,那道沉寂半世纪的纤细身影,终于在月色之中,极其缓慢地、轻轻转过了身子。
清冷皎洁的月光恰好穿透顶楼窗棂,温柔洒落而下,精准落在她的脸庞之上。
众人终于清晰看清了她尘封五十年的模样。
眉目清秀温婉、面容干净柔和、眉眼澄澈灵动,生得一副温柔纯良的模样,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正是少女最风华烂漫、青春正好、前程可期的美好年纪。
可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盛满星光的眼眸里,却早已盛满了历经半世纪沧桑孤寂的疲惫、麻木与悲凉,眼底深处积压着数十年无处哭诉、无人共情的委屈泪水,沉沉叠叠、挥之不去,一望便让人心头震颤、鼻尖酸涩、满心不忍。
少女空洞无神的眼眸静静望着眼前这群眉眼赤诚、温柔坚定、眼底无半分畏惧、无半分恶意的少年少女,单薄的魂体微微颤动,沉寂五十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细碎的微光与波澜。
时隔半世纪,终于有人,敢站在黑暗里,温柔地望向孤独的她。
“你们……不怕我吗?”
少女空灵缥缈、虚幻轻柔、带着岁月沙哑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轻轻回荡在密闭的钟室之内,轻飘飘、空荡荡、孤伶伶,藏着五十年不敢期盼的卑微期许。
周也立刻快步上前,眼神真诚纯粹、满是温柔悲悯,用力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温柔:“我们不怕你。我们都知道,你从来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这么多年,你夜夜孤守钟楼、默默承受寒凉孤寂、独自咽下所有委屈苦难,你只是太孤单、太委屈、太不甘了。”
短短一句共情,一句理解,一句懂得。
瞬间击穿了少女紧绷五十年、坚不可摧的心防。
积压整整半个世纪的委屈、隐忍、痛苦、绝望、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轰然决堤、翻涌而出。
晶莹剔透的泪水无声从她泛红的眼眸滑落,化作细碎微凉的雾气,轻轻飘散在钟室寒凉的空气之中,转瞬即逝,如同她短暂破碎、无人留存、无人铭记的青春一般。
五十年。
整整五十年。
她被困在这座冰冷闭塞的钟楼方寸之地,日夜看着楼下学子嬉笑打闹、青春鲜活、岁岁年年、生生不息;看着人间团圆安乐、烟火寻常、四季更迭、岁岁安然。
唯独她,永远困死在了十七岁的黑暗与冰冷里。
含冤离世、无名无姓、无亲无故、无人祭拜、无人怀念、无人铭记。
当年的真相被权力彻底掩埋,当年的恶行被尽数洗白,当年的记录被全面销毁,当年的知情人被勒令封口。
世间所有人,只知钟灵异鬼、夜夜作祟、钟楼不祥、校园阴煞。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静下心来,听一听她半世纪的满腹委屈,懂一懂她五十年的无尽孤寂,查一查她被彻底抹杀的悲惨过往。
吴子君望着她悲痛落泪、身形轻颤的模样,心底满是酸涩不忍,语气温柔坚定、郑重万分,轻声开口:
“姐姐,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感受得明明白白。你心底藏着天大的冤屈、藏着被人刻意掩埋的真相、藏着无处申诉的苦难。你放心,若是你愿意,不妨将当年所有真相、所有委屈、所有遭遇尽数告诉我们。哪怕时隔五十年、线索尽灭、痕迹全无、世人皆忘,我们拼尽全力、踏破所有阻碍,也定会为你深挖真相、洗刷沉冤、平反清白,还你一份迟到半世纪的公道与安宁。”
少女微微垂首,单薄的身躯轻轻颤抖、微微摇曳,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被她反复封存、反复折磨、反复铭记的灰暗过往、痛苦旧事,时隔整整五十年,终于在一群陌生少年的温柔守护之下,缓缓松动、缓缓苏醒、缓缓拉开那段被人为彻底抹去的悲情序幕。
钟室内氛围温柔悲悯、沉静郑重,所有人尽数屏息凝神、全心以待,静静等候少女娓娓道来那段尘封半世纪的黑暗往事。
可谁也未曾料到,就在众人全心沉浸、专注倾听往事、毫无分心的关键时刻——
钟楼楼下的深沉阴影之中,数道漆黑人影悄然浮现、无声伫立。
他们隐匿在楼体背光的绝对黑暗里,身形挺拔、气息阴狠、沉默无声,正是洪本建提前布局、专程在此等候、伺机阻拦、蓄意陷害的暗处人手。
为首的中年男人面色阴鸷狠戾、眼底戾气翻涌,死死锁定顶楼钟室灯火微光的方向,望着这群不惧凶险、执意入局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压低嗓音、恶狠狠低声冷喝: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果真不知死活、执意闯局送死!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多管闲事、执意触碰五十年的旧账、非要掀翻老一辈守住的秘密!既然他们执意找死、执意坏我们的事,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不念半分情面!”
“立刻执行计划!全员动手!”
“彻底扰乱钟楼阴阳气场、搅动残留阴气、激化残念戾气,封死所有下楼退路、锁死整片校园出口!同时立刻放出伪造旧证、捏造流言、篡改事实,连夜散播舆论,颠倒黑白、栽赃嫁祸!”
“今夜,就要让这群自诩正义的少年,彻底栽死在这五十年无解的死局之中!让他们身败名裂、百口莫辩、深陷危局、彻底溃败!”
暗处杀机骤起,恶意全面落地。
一场针对八人的致命陷阱、无解危局,在无人察觉的黑夜深处,彻底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