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光影清浅,透过崇文书院文会大堂的雕花长窗,洒落一室温煦柔光。
堂内窗明几净,陈设清雅,百年书卷沉淀的墨香与书香萦绕不散,浸润着每一寸方寸之地。一排排紫檀木案几整齐排布,错落有序,各大世家子弟、寒门俊秀分席端坐,案上纸墨齐备、笔砚精良,静待月度文会正式启幕。
方才书院门前,叶子欣一招制敌、震退陈俊雄的风波,早已如风般传遍整座文会大堂。
方才喧嚣议论、窃窃私语的大堂,此刻已然安静许多。
无数道目光若有似无,纷纷悄然落向大堂正中那道月白身影,带着敬畏、忌惮、改观,再无半分此前的轻视、玩味与随意。
从前世人眼中温润谦和、不喜争锋的叶家公子,今日一战,彻底撕碎了软弱温和的假象。
杀伐果断、锋芒内敛、气场凛然、不可冒犯。
众人心里已然清楚——
京华少年第一公子,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谁再敢轻易招惹挑衅,只会自取其辱、自食恶果。
面对满堂悄然打量、暗藏忌惮的目光,叶子欣神色始终淡然平静,不起波澜。
他从容落座席位,脊背挺直、身姿清雅,双目微阖,看似闭目养神、静待文会开场,实则心神澄澈、思虑深远,眼底暗流涌动,暗自审视着大堂之内的每一位年少子弟。
今日他前来参加崇文书院文会,看似随众赴会、附庸风雅、避离门外是非。
实则,他另有深远布局、核心目的。
前世浮沉半生、刑场赴死、家破人亡、满门倾覆,他最大的遗憾之一,便是识人不准、用人单一、错失寒门栋梁。
往昔年少,他身居世家顶峰,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往来结交皆是权贵子弟、世家门阀。
彼时的他,天真以为世家盘根错节、人脉深厚、荣辱与共,便可互为臂膀、共筑根基。
却殊不知——
世家子弟多娇生惯养、眼高手低、骄奢浮躁、趋炎附势。
利来则聚,利尽则散,遇利争先,遇难先逃。
真到生死绝境、朝堂倾覆、大厦将倾之时,昔日簇拥身旁的世家友人,尽数作鸟兽散,冷眼旁观、落井下石、倒戈相向。
反倒是那些出身寒微、步步荆棘的寒门子弟,历经风雨磨砺、深知人世疾苦,大多心性坚韧、勤奋刻苦、知恩图报、忠贞不渝。
他们无家世可依、无门第可恃,唯一凭借的,便是自身满腹才华、一腔赤诚抱负。
若得贵人赏识、予一线生机、予一席前程,便会铭记知遇之恩,死心塌地、誓死追随、不离不弃。
前世,太子谢胜基正是深谙此道。
他表面笼络世家、交好权贵,暗中却大肆收拢寒门奇才、底层能臣,默默培养属于自己的死忠班底、私属势力。
也正是凭借这一批寒门谋士、底层干将,谢胜基方能步步为营、暗中布局、织网构陷,最终借力打力、反噬叶家、登顶权峰。
而自己前世空有世家滔天势力、满朝人脉声望,身边却无真正可用、忠心可靠的顶级谋主,最终孤立无援、步步踏错、满盘皆输。
重活一世,看透朝堂冷暖、人心虚实、权谋利弊,叶子欣早已彻底醒悟。
世家可为朋,不可为骨。
寒门可为将,可为心骨。
如今他要逆天改命、守护叶家、清算血海深仇、对抗东宫奸佞、搅动朝堂乾坤,最缺的不是家世背景、不是名望地位,而是——
忠心耿耿、智计卓绝、能谋善断、可担大任的自己人。
今日文会,群英齐聚,正是他筛选人才、招揽寒门、搭建私属班底的最佳时机。
目光缓缓掠过满堂锦衣少年、世家俊秀,叶子欣眼底淡淡掠过一丝漠然。
浮华子弟,金玉其外,难堪大用。
最终,他的目光稳稳定格在大堂最角落,一处毫不起眼、无人关注的清冷席位之上。
那里独坐一道清瘦身影。
少年身着一袭洗得发白、朴素简陋的粗布青衫,衣衫虽整洁干净,却料子粗薄、款式寻常,与周遭一众锦衣华服、玉扣锦带的世家子弟格格不入,清贫落魄,一眼可辨。
他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笔直,眉眼清俊秀气,面容干净利落,虽眉宇间带着几分常年清贫磨砺出的沉静隐忍,却难掩眼底藏不住的睿智锋芒、通透灵气。
周遭人声喧扰、议论纷纷、浮华喧嚣,他全然置若罔闻、不为所动。
只独自垂首低眉,静心翻阅案前一卷旧书,神情专注、心神沉静,仿佛身处闹市却心归山野,自有一方清净天地。
旁人浮躁张扬、急于表现、争名逐利。
唯独他,静水流深、沉稳内敛、藏智于拙。
此人,正是林明海。
一个在前世棋局之中,被彻底埋没、却又足以颠覆朝堂格局的顶级寒门奇才。
叶子欣眸光微凝,心底思绪翻涌,前世记忆潮水般席卷而来,清晰刺骨。
林明海,出身乡野寒门,无官宦亲眷、无世家依仗、无钱财权势,真正白身起步。
可他天资绝世、过目成诵、博览群书、精通吏治、深谙民生、洞察朝弊。
年少便胸藏锦绣、心怀家国、智计无双、眼光卓绝,是百年难遇的治国良才、辅政谋主。
奈何寒门无路、世道不公、门第森严。
纵使天赋卓绝、满腹经纶,依旧常年备受欺压、遭人冷眼、被世家排挤、郁郁不得志。
前世,太子谢胜基正是看中其绝世智谋、沉稳心性、务实之才,趁其落魄困顿、无路可走之时,以微末恩惠、小小前程拉拢收服。
林明海感念知遇之恩,自此归于东宫麾下,成为太子暗中最倚重、最得力、最隐秘的核心谋主。
他为谢胜基运筹帷幄、出谋划策、梳理朝局、制定棋局、收拢人心、打击异己,无数阴诡布局、朝堂算计、吏治改革、夺嫡方略,皆出自其手。
若非林明海暗中筹谋、步步铺路,谢胜基绝无可能顺利稳固储位、清除障碍、登顶九五。
可最终结局,何其悲凉。
太子谋逆事发、党羽崩塌、东宫倾覆,一众附从党羽尽数清算。
林明海一身绝世才华、半生尽心辅佐,最终落得身败名裂、斩首西市、无人怜惜、污名留史的凄惨结局。
一生抱负、半生忠心,尽数错付凉薄伪君。
前世,自己与林明海数次在书院、朝堂偶遇,却因门第隔阂、派系疏离、年少偏见,从未正眼看过这位寒门奇才,更从未想过招揽结交。
眼睁睁看着他落入东宫、为敌所用、助纣为虐,最终成为倾覆自己、覆灭叶家的一柄最锋利的暗刃。
今生重来,一切尚且为时未晚。
棋局初启,风云初起,英才未附,大势可改。
这般绝世谋主、治国良才,绝不能再归太子所有!
叶子欣眼底眸光笃定,心思沉定。
今日文会,他便要亲手改写林明海的命运。
收其为心腹、纳其为臂膀、予其前程、赠其知遇,让绝世英才得其明主、尽其所能、不负此生、不负家国。
片刻之后,钟声轻响,文会正式启幕。
本次月度文会既定论题——《论当代吏治之弊与革新之道》。
论题紧扣时政、贴合朝局、关乎民生吏治,不再是寻常风花雪月、诗词风雅,极考验诸生的眼界格局、时政认知、策论功底。
诸位世家子弟依次起身,轮番述论己见、畅谈政见。
可众人所言,大多空洞浮华、纸上谈兵、虚浮无根。
要么通篇歌功颂德、粉饰太平、吹捧皇权圣明;要么照搬古籍经义、堆砌辞藻、老生常谈、毫无新意;要么眼界狭隘、流于表面,只看枝叶、不见根本,谈论浮浅、不切实际。
满堂少年俊秀,人人高谈阔论、意气风发,却无一人能真正点破朝堂症结、直指吏治病根。
叶子欣静静端坐、默然聆听、眼底淡然、心底暗自摇头。
世家子弟自幼养尊处优、远离民间疾苦、不知百姓艰难、不懂底层利弊。
从未亲身踏足乡野、体察民情、亲历疾苦,又何来真正治国理政、革新吏治的真知灼见?
浮华空谈,终究误国。
待数位子弟轮番说完,满堂言论尽皆落幕,主持文会的书院师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朗声开口:“诸位诸生皆已述论,还有何人有独到见解?”
话音落下,大堂寂静片刻。
下一瞬,角落那道清瘦青衫身影,缓缓起身。
林明海身姿清瘦挺拔,立在满堂锦衣浮华之间,清贫却不卑微,沉静而不怯懦。
他神色淡然、目光澄澈、不卑不亢,抬眸环视整座大堂,清亮目光穿透满堂喧嚣浮华,沉稳开口,字字清晰、声声有力、条理井然、格局恢弘。
“学生以为,朝堂吏治,治乱兴衰,核心在于八字——任贤、公正、务实、亲民。”
一语开篇,提纲挈领、直击核心。
满堂众人瞬间微微一怔,下意识静心聆听。
林明海语气平稳,徐徐而论,句句贴合时政、字字切中要害。
“其一,任贤唯能,不拘门第。今朝仕途,世家门阀盘踞高位、垄断晋升,寒门俊秀纵然满腹经纶、心怀家国,亦无进阶之路。长此以往,上位者多凭家世、少凭才干,庸官在位、贤才沉底,朝堂人才枯竭、活水断绝。治国首在用人,当打破门第桎梏、广开贤路、唯才是举,方得朝堂长兴。”
“其二,公正严明,赏罚有度。如今朝堂结党成风、私弊丛生,为官者多徇私枉法、党同伐异、贪墨徇利。有功者无赏,无功者窃禄,有罪者轻罚,有势者逍遥。吏治松弛、法度废弛,当严明律法、秉公执纪、赏罚分明、不徇权贵、不避亲疏,方能肃贪正本、震慑奸邪。”
“其三,去虚务实、弃空求真。朝野文风、官风盛行空谈,诸多官员身居高位、不察民情、不办实事、粉饰太平、虚耗国力。治国理政不在笔墨文章、不在溢美辞藻,而在脚踏实地、兴办实事、纾解民困、安定民生。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其四,以民为本、体恤苍生。江山社稷,根基在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地方官吏盘剥百姓、赋税不均、徭役繁重、民情积苦。为官者若脱离万民、漠视疾苦、只重权位、不恤苍生,则民心离散、国本动摇,天下危矣。”
一番四层吏治论述,层层递进、逻辑缜密、格局宏大、眼光毒辣。
不止侃侃论道、阐述道理,更是一针见血、直指当下大曜朝堂门第固化、党争横行、空谈误国、民生疲敝四大核心弊病。
言语犀利、敢说真话、直击时弊、毫无避讳。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忧国之心、济世之智!
话音落毕,整座文会大堂,彻底死寂无声。
满堂世家子弟、旁听师长,尽数怔在原地,满脸震撼、神色动容。
此前一众世家少年的浮华空谈、空洞议论,与之相比,浅薄可笑、不值一提。
谁也未曾料到。
一个出身贫寒、无依无靠、默默无名的寒门少年,竟有如此通透眼界、深刻认知、宏大格局、治国远见!
身处卑微泥泞,心藏山河社稷。
身居寒门陋室,胸怀天下苍生。
众人望着那道清贫挺拔的青衫身影,心中满是羞愧、震撼、敬畏。
林明海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张扬自得、骄傲轻狂。
他微微躬身拱手,礼数周全、从容淡然:“学生浅见,冒昧妄言,还请师长、诸位同窗海涵。”
言罢,静静落座,淡然如常。
静水流深,大智若愚。
叶子欣眸中亮光微闪,心底赞叹、欣赏、笃定,层层叠叠涌起。
果然!
林明海,绝非池中之物!
这般智谋眼界、沉稳心性、务实格局、济世之才,若是落入东宫,必是自己此生最大劲敌、最难对付的底牌谋主。
幸而!
今生棋局重开,一切尚未成定局。
此人,注定归他所有!
文会后续众人再发言论,尽皆黯然失色、乏善可陈,无人能再出林明海之右。
一整场文会,终是以寒门少年一席惊世政论,压盖全场、惊艳满堂。
时日渐晚,夕阳西垂,月度文会圆满落幕。
诸生陆续起身、拱手散去,大堂之内人声渐疏、人流渐稀。
叶子欣目光始终锁定角落青衫身影,见林明海收拾书卷、准备离堂,当即起身,稳步上前,从容拦于其身前。
林明海正欲离去,忽见前方人影伫立,微微一怔,抬眸抬头。
望见身前身姿清雅、气度不凡的叶子欣,他眼底掠过一抹讶异,随即迅速敛去,神色平静、礼数周全,微微躬身拱手:
“叶公子。”
他心中清楚知晓叶子欣的身份。
当朝丞相嫡子、京华第一公子、文采绝世、家世滔天、风头无两。
只是两人门第悬殊、圈层不同、素无往来,他心中疑惑,不知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家天骄,为何特意驻足拦他。
面对寒门少年的拘谨有礼、淡然克制,叶子欣神色温和从容,眼底无半分世家贵胄的倨傲轻视、居高临下。
他语气温诚恳切、坦荡真挚,全然平等相交之态。
“林兄留步。”
“方才文会之上,林兄一席吏治之论,针砭时弊、字字珠玑、远见卓识、格局非凡。子欣听完,心生敬佩、由衷叹服。”
直白夸赞、真心认可、毫无虚伪客套。
林明海眼底讶异更甚。
他身处书院数年,常年被世家子弟轻视、排挤、嘲讽、打压,早已习惯冷眼、漠视、鄙夷。
从未有一位顶级世家公子,如此真诚坦荡、放下门第身段,真心赏识他的才华、认可他的见解、尊重他的言论。
这般平等相待、真心赞誉,让常年自卑隐忍、身处底层的他,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温热触动。
他微微垂眸,谦逊回道:“叶公子过誉,不过山野粗浅陋见,不足称道。”
“绝非粗浅陋见。”
叶子欣微微摇头,目光澄澈真诚,定定看着他,语气愈发恳切。
“林兄天资卓绝、心怀家国、胸藏韬略、看透时弊。身处寒门而不坠青云之志,位居卑微而心怀天下苍生,此等胸襟才智、风骨格局,远胜满堂世家子弟百倍。”
“如此绝世英才,埋没尘泥、屈居陋室,实为朝堂之憾、天下之惜。”
一句句认可、一声声赏识,精准戳中林明海常年隐忍心底的不甘与抱负。
不等他心绪平复,叶子欣话锋微转,目光坚定、神色郑重,坦诚抛出自己的邀约。
“如今大曜朝局暗流汹涌、储位相争、奸佞结党、吏治腐朽、民生疲敝。”
“东宫势大、党羽遍布、私心谋权、不顾社稷。朝堂之上,无人敢直言纠偏、无人愿肃奸邪、无人真心为民。”
“子欣不才,虽出身世家,却不愿见山河动荡、苍生受苦、忠良蒙冤、奸邪当道。”
“今日与林兄一见如故、深为敬佩。我真心恳请林兄,与我相交同行、助我一臂之力。”
“愿请林兄出山,与我共整吏治、肃清奸邪、安定民生、守护山河、共创清明盛世!”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坦荡赤诚、毫无算计。
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怜悯,不是利用人才的功利招揽。
是知己相逢、慧眼识珠、平等相待、共赴山河的郑重邀约!
林明海浑身巨震,心神激荡,怔怔抬眸看向眼前少年。
少年眼底澄澈坦荡、光明磊落、真诚笃定,无半分伪善、无半分利用。
前世,太子谢胜基招揽他,居高临下、恩威并施、以利诱之、以势压之,从头到尾只是利用他的智谋,为自己夺权铺路。
从未有人,如叶子欣这般,看懂他的抱负、理解他的初心、认可他的家国之心、尊重他的人格风骨。
士为知己者死!
数年隐忍蛰伏、寒窗苦读、郁郁不得志的委屈,一朝尽数被这份知遇之恩抚平。
眼前之人,便是他此生可遇不可求的明主、知己、前程!
林明海眼底微微泛红,压下心潮翻涌的激荡心绪,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行礼郑重、语气铿锵、字字千钧。
“明海微末寒门、一介布衣,无家世可依、无权势可仗。”
“今日得叶公子慧眼识珠、以诚相待、予以知遇、许我前程,此恩此生难忘!”
“从今往后,明海愿倾心相随、誓死追随!”
“公子但有所命,无所不从!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一句立誓,终生为诺。
自此,寒门绝世谋主林明海,彻底归于叶子欣麾下。
叶子欣心头释然欣喜,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起他,眸光明亮、笑意真诚。
“得林兄相助,我如虎添翼,大业可期,山河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