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槟城的天色刚破开一抹浅淡的鱼肚白。
连绵一夜的细雨终于停歇,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阴冷的水汽,清晨的风穿过街巷,带着南洋独有的湿闷寒意。大山脚老街渐渐苏醒,零星的早餐铺飘出烟火气息,可沿街大多商铺依旧大门紧闭,不少老店门庭冷清,透着底层商圈挥之不去的压抑与艰难。
天刚蒙蒙亮,吴子君便已经起身。
昨夜绑定星河渡世灵神系统后,周身萦绕的福运气场始终温和流转,让他心神安定、思维清明。一夜休整,少年眼底的沉稳愈发厚重,前世积压的不甘与憋屈尽数化作此刻的坚定,护着表哥翻身、打破所有不公的念头,在心底愈发清晰。
简单洗漱过后,他便跟着钟顺龙,一同走向老街商业街。
这条街是大山脚最核心的商圈,沿街林立着特产店、小吃铺、杂货铺,曾经也算热闹繁华,可近些年被本地商会层层压榨、地头蛇肆意拿捏、外资产品疯狂冲击,再加上假货泛滥、同行恶意内卷,大半商户都在勉强支撑,不少老店濒临倒闭。
钟顺龙的特产店,就开在商业街中段,位置不算偏僻,人流量本不算差。
可当二人推开店门,入目依旧是一片惨淡萧条。
店铺约莫三十多平米,装修简单朴素,货架整齐排列,摆满了槟城白咖啡、娘惹糕、榴莲酥、肉干、各类南洋手信礼盒。产品种类齐全,品质都是实打实的本地正品,用料扎实、口味正宗,本是不错的营生。
只是此刻货架边角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商品摆放杂乱无序,礼盒堆叠拥挤,没有精致陈列,没有引流装饰;门口冷冷清清,没有宣传海报,没有招揽顾客的标识,一整天也等不来几个客人。
整个店铺,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钟顺龙站在店内,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向积压的货物,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愁绪,语气沉重又疲惫。
“上个月生意就断崖式下滑,被隔壁同行恶意抢客、暗中抹黑,不少老顾客都被抢走了。这个月更惨,几乎没什么客流。”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连的焦虑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压在心头的重担几乎将他压垮。
“供货商那边的货款压了一大笔,已经逾期半个月,天天催着结账;店铺房租拖欠两个月,房东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租就要收回店面;还有之前周转借的几笔欠款,马上就要到期,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压在身上的大山。
老实本分的他,不懂钻营,不懂反击,不懂圆滑,只能被动承受,硬生生被商圈的压榨、同行的算计、人情的冷漠逼入绝境。
压力如山,日复一日,压得他喘不过气,看不到一丝希望。
吴子君缓缓环顾整个店铺,目光扫过杂乱的陈列、陈旧的布局、毫无章法的经营模式,又感知着周身流转的福运加持,脑海中瞬间理清了所有症结,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核心。
“表哥,你的店地段不差,产品正宗、品质过硬,问题根本不在外部环境,而是在经营模式、口碑维护,更在人心博弈上。”
钟顺龙猛然一怔,茫然抬头:“经营?口碑?我一直老老实实做生意,以诚待人,哪里出了问题?”
“你以诚待人,可别人未必以诚待你。”吴子君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产品再好,陈列杂乱、毫无吸引力,路人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不懂引流宣传,不会维护老顾客,客源只会越来越少;你性子太过老实心软,不懂拒绝不合理的要求,不懂反击同行的阴私算计,不懂对抗商会的层层抽成,一味忍让退让,只会被人拿捏到底,任人欺负。”
“久而久之,口碑被抹黑,客源被抢走,欠款越堆越多,生意自然一落千丈,陷入死局。”
一番话,逻辑清晰,一针见血,精准戳破了钟顺龙多年经营的弊端,也点透了他性格上的软肋。
钟顺龙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震惊。
他活了三十多年,勤恳经营多年,一直摸不透生意惨淡的根源,只觉得是世道不好、运气太差,没想到十八岁的表弟,仅仅看了几眼,就看得如此透彻,句句说到点子上。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店门被人猛地粗暴推开。
几道身影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脚步声嘈杂,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嚣张。
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眼神刻薄势利,脸上挂着不耐烦的冷笑,正是钟顺龙的远房表哥,黄伟雄。
他身后跟着几男一女,都是钟家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陈俊雄、许翔欣等人,平日里平日里往来不多,借钱时满口亲情,催债时面目狰狞。
几人一进门,根本不等钟顺龙开口,黄伟雄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语气生硬刻薄,没有半分情面。
“顺龙,我可听说了,你这破店马上就要垮了,欠我们的那笔钱,今天必须还!”
赤裸裸的上门催债,不讲半点亲情,不顾对方死活,只认金钱,冷漠至极。
钟顺龙脸色瞬间变得窘迫难堪,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声解释,带着几分恳求。
“伟雄哥,我知道欠钱该还,可现在店里实在周转不开,货款、房租一堆压力,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等我缓过来,第一时间就把钱补上。”
“宽限?”黄伟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满脸讥讽,语气陡然拔高,咄咄逼人。
“凭什么宽限?当初借钱给你是念及亲戚情分,现在按时还钱是天经地义!你生意做垮了是你自己没用,凭什么拖累我们?别跟我们哭穷卖惨,这一套我们不吃!今天不还钱,我们就不走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陈俊雄立刻上前一步,跟着帮腔,言语更是刻薄难听,字字扎心。
“就是!平时看着老老实实,没想到这么窝囊,开个小店都能亏得一塌糊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给你填窟窿!”
“当初就不该好心借钱给他,纯属白费功夫、浪费人情!”
“我看他就是故意赖账,想拖着不还!”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嘲讽、挖苦、逼迫、指责,毫不留情,将市井小人的势利凉薄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明知钟顺龙如今深陷绝境,不仅不伸手帮衬一把,反而落井下石,恶语相向,用最刻薄的话语践踏他的尊严。
字字如针,句句如刀,狠狠扎在钟顺龙心上。
他性子老实,不善言辞,嘴笨心软,被一群人围堵指责,瞬间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窘迫得无地自容,只能低头攥紧拳头,默默承受着所有难堪与羞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前世,就是这样一群趋炎附势、凉薄自私的亲戚,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一次次上门催债、挖苦嘲讽,压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让他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与绝望。
就在钟顺龙满心难堪、无力招架之时,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上前一步,稳稳挡在了他的身前。
吴子君身姿笔直,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一众面目狰狞的亲戚,周身福运气场悄然涌动,明明只是十八岁的少年,身上却散发出沉稳强大的气场,不卑不亢,语气清晰有力,掷地有声。
“各位都是亲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表哥从来没有否认过欠款,也没有赖账的意思。”
“可他如今生意陷入绝境,资金周转不开,并非故意拖欠。同为血脉至亲,危难之际,不帮扶、不体谅也就罢了,何必上门逼迫、恶语相向、落井下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没有怒吼,没有冲动,可每一句话都占着情理,字字铿锵,瞬间压住了对方嚣张的气焰。
黄伟雄猝不及防,被一个少年当众反驳,脸上顿时挂不住,眼神凶狠地斜睨着吴子君,满脸不屑与蛮横。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这里轮得到你插嘴?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和,一边去!”
“亲戚一场,不是用来互相算计、落井下石的。”吴子君眼神微微一冷,目光锐利地直视黄伟雄,底气十足,毫不退让。
“今日你们趁人之危、刻薄逼迫,把情分做绝。他日我表哥渡过难关,东山再起,各位可别怪我们不念旧情、无情无义。”
少年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周身无形的福运威压悄然释放。
黄伟雄心头猛地一滞,看着吴子君眼底远超年龄的沉稳、冷静与底气,那股有恃无恐的气场,莫名让他心头发慌,到了嘴边的刻薄话语,硬生生被憋了回去,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一旁的陈俊雄、许翔欣等人,也被少年身上的气势震慑,下意识闭了嘴,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钟顺龙怔怔地站在吴子君身后,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心底又暖又惊,眼眶微微发热。
他从来都是独自隐忍、独自承受,从未有人为他挺身而出,为他挡住这些尖酸刻薄的恶意。
这个刚刚归来的表弟,明明才十八岁,平日里温和内敛,此刻却像一堵坚实的墙,挡在他身前,替他怼退了所有凉薄的亲戚,撕碎了所有难堪的嘲讽。
寒心的亲戚,冷漠的人情,尖酸的话语,所有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憋屈。
今日,吴子君,替他一一挡下,一一反击。